邛　　海

郭加　巫明仁

四季如春昆明美，鸟语花香数西昌。
凉山首府山水秀，百里邛海入画廊。
邛海和西湖大小相仿，天生容貌姐妹一样，
凉山有了它远客常来，西昌有了它四季飘香。

这邛海有一个美妙的故事，乡亲们辈辈相传添翅膀，
老渔翁讲过一遍又一遍，摘菱角的姑娘顺口当山歌唱。

邛海在很久很久以前，没有海水只是大街小巷，
这儿是万家灯火的邛都县，高高围着石条子城墙。
县城边有一间茅草房，屋子里唯有母子俩，
十二岁的儿子王小郎，妈妈的头发白如霜。

儿子靠上山打柴换米粮，天天都得把泸山上，
他爬过山岭太阳才洗脸，他回到家里月亮才梳妆。
老母亲鸡叫头遍就起床，给儿子捏个饭巴团做干粮，
破茅屋漏进露水和星光，饭巴团烤得金黄喷喷香。

山脚下甜水井里泉水旺，过路人喝口清泉一身爽；
王小郎天天井边来歇气，都要捧几捧泉水下干粮。
一条小曲鳝井中游，摇头摆尾两寸长；
每见王小郎来捧水，曲鳝儿就浮到水面把口张。

王小郎掰下几颗白米饭，轻轻撒在水中请曲鳝品尝，
井底下冒起了银珠珠气泡，是曲鳝把谢意送到水面上。
砍柴郎天天歇气来饮水，曲鳝儿顿顿有望不饥荒；
王小郎喂养小曲鳝，情意与泉水一起流淌。
天天如此一个样，年复一年日子长，
他俩天天在井口边会面，用眼睛把知心话传给对方。
砍柴郎一年比一年大，曲鳝儿一年比一年长；
饭巴团一月比一月做得大，度日子越来越紧张。

那年代，世道昏暗又肮脏，
山上走虎豹，洞里出饿蟒。
恶人的脚尖踢破穷人的沙罐，
昏官的大板打断好人的脊梁。
穷人衣褴肉补巴，靠磨骨头养饥肠；
贪官肉骨头打狗，姨太太绸衣几皮箱。

一背松桠背进城，十个铜钱卖不上；
顾穿没有下锅米，顾吃无布补裤裆。
饭巴团不能做得更大了，吃长饭的王小郎还在长；
曲鳝儿也越长越粗壮，饭巴团再难饱两付肚肠。

王小郎半饥半饱脚无力，到井边却不露一点儿惆怅，
他宁肯勒紧裤腰带，也不让曲鳝儿知道人世的悲伤。
绷紧的麻绳子在细处断，老母亲大烧大热起不了床，
好儿子心里塞进了一团麻，心烦意乱没主张。

“要得上山把柴打，没人服侍老亲娘，
倘若不去把柴打，无钱无米无药方，
还有那井里的曲鳝儿，也在朝夕把我想，
我不吃不喝不要紧，可不能叫它也断粮。”

王小郎昏昏沉沉入了梦，曲鳝儿悄悄到身旁，
“你千辛万苦将我喂养大，你的情深意更长，
如今我已成青龙，快要涌水做龙王，
可把屋里扫一扫，让我先给你送些救命粮。”

惊醒的王小郎四处望，水迹儿点点留在房，
“曲鳝儿怎知人间事？它为何梦中来造访？”
半疑半信且把屋子扫，背上背架子打算把山上，
忽然半空一声炸雷响，霎时间风起云涌月无光。

一条青龙飞驰在头顶上，电光闪闪雨骤风狂，
青龙在田里打了几个滚，金黄黄的谷穗翻起了波浪；
它张开身上几万片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把稻谷装，
它飞进了茅屋抖一抖，空荡荡的草房成变成了大谷仓。

天降的欢庆地上人分享，王小郎叫来穷人分了粮；
背上自己一份进城卖，买回了药医好了娘，
他又割肉来又称糖，补养老母恢复了健康，
喜气洋洋精神爽，王小郎一路把山歌唱。
如今饭团捏的是两个，水井边探望未来的龙王，
感谢它给大伙送来了救命粮，让它知道穷苦乡亲心里多欢畅。

穷孩子的欢乐从来不久长，绅士们好似眼红的大灰狼，
闻到点消息他们胸膛胀，狗腿子冲进了王家小草房：
“小小儿郎你豹子胆，白日青光把贼当，
砍柴人哪来的黄金谷？你的肉皮是不是在发痒！”

一条铁链锁进城，八字衙门血口张，
县官的眼睛鼓得像灯笼样，惊堂木拍得比雷响；
县官的良心长在背脊上，县官的脑壳装的是狗屎汤，
县官的鼠眼跟着豪绅指姆转，鼻子下不容许小民诉衷肠。
丢进监牢黑又湿，铁镣啃脚如冰霜；
苦打成招太冤枉，秋后就处斩王小郎。

小王紧靠铁窗望，多么想给鸟儿借双翅膀，
想到井口边去告别曲鳝，想飞回茅草屋亲亲老娘；
小王用力挣不断铁锁链，恨不能冲出铁门闯大堂，
一脚踢倒糊涂官，一把火将衙门烧个精光。

他昏昏入睡在墙角，青龙入梦探监到牢房，
梦中安慰王小哥，报仇雪恨的妙计听端详；
“狗官一旦将你绑，立刻有三根竹笋冒堂，
你掰开中间一根就喷水，紧握旁边两根莫惊慌。
我要土豪劣绅连根翘，我要叫赃官四脚朝天仰，
要冲洗这污浊的衙门，为乡亲换一个干净的地方。”

这一日县官升堂叫“绑”，果然有三根竹笋应声长，
刚刚掰断中间一根笋，龙头吐水高十丈，
公案打滚脚朝天，县官倒栽水中央，
王小郎握住青龙角，喜洋洋骑在龙背上。

大水淹没了衙门，大水冲垮了城墙，
大水荡涤土豪的庄园，大水漫过了高大石牌坊。
仇恨淘洗着污浊的世道，仇恨化成滚滚的波涛，
大水淹没了邛都县，古城从此水茫茫。

县官淹死变乌龟，至今背上还有顶乌纱帽，
狗腿子淹死变乌棒鱼，一身黑甲洗不亮；
古老的邛都变邛海，周围百里水汪洋。
大水前乡亲们早得预告，水淹时乡亲们已聚高坡；
乡亲重修房屋筑城墙，建成了现在的美西昌。

乡亲记着青龙恩，穷人缅怀王小郎；
岸边建庙长祭祀，子孙口碑永传扬。
至今邛海龙宫谁主宰，仍是当年青龙做龙王；
王小郎留住水晶宫，水底世界当老宰相。
只因青龙坐邛海，保得西昌四季春常在，
花香蜜甜多米粮，山里山外名声响；
勤劳和睦长久相处，人人幸福，个个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