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之歌

王　欢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眺望着远方，很出神地眺望着，此时他的心是不是正随着空中的鸟儿一起飞？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因为———他是一个哑巴。

　　大伯是父亲的大哥，不知是什么原因使他不会说话。听说这是后天造成的，具体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大伯很慈祥，他虽听不见，说不出，但对人却很好。每次见到我，他总会用手慈爱地抚摸我的头，然后傻傻地笑。他的手很脏，因为他什么脏活重活都做，而我却任凭它在我的头上抚摸着，我不想看到他失望、落寞的样子。

　　我喜欢跟大伯一起，因为每当这时，他会开心的笑。我很喜欢看到他的笑。在我看来，大伯的笑声近乎天籁，因为，那时的他是如此的开心，如此的远离忧郁。而这些对于他来说是极其少有的。

　　我家不远处有一个小土丘，上面长满了绿草，大伯常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地眺望着。高兴的时候，他会用简单的音调“唱”歌，“啰”、“啊”、“啦”……这些简单的音调总是他歌声中的主要内容，而我仍然百听不厌。微风轻轻吹着大伯破烂的衣衫，也将他的歌声吹散，撒满整个田野，灌进我的耳朵。我总会循声寻去，总能在那个土丘上找到他，于是我倚着大伯坐下，我从不嫌弃大伯的脏和破烂，因为大伯爱我，他的爱是最纯洁的。

　　爸爸曾经说过：“你大伯要是不发生意外，现在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奶奶也说：“你大伯小时候学习可好了，只是……，唉，他真是不幸运。”我不免替大伯遗憾！

　　每当大伯坐在小丘上时，我都会想：大伯是在回首过去吗？还是继续沉浸在儿时对未来的憧憬里？大伯的心在随着天空中的鸟儿一起飞吗？……大伯的歌声里是些什么呢？儿时的大伯一定认定了自己的未来是美好的，那么现在的他是在哀怨还是在期望？

　　小土丘如今已被铲平了，我常站到那个位置，我会难过地想：这里对大伯来说或许是个神圣的地方，而现在土丘已不复存在，大伯的歌声也没了，我再也没听到他那单调而又无忧无虑的歌声。歌声随着小土丘一起成为了过去的一个小插曲。

　　大伯，我何时才能再听到你唱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