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铃声

伍从林

　　人迹罕至的阡陌小道，总能寻觅到历史的片断和美丽的传说。嗅着阳光的味道，感受着高原的空灵，用虔诚的心掘出蕴藏千年的珍珠。五月，我们穿越时空，去聆听亘古的呼唤。

　　茶马古道是古代联系云南与西藏的一条通道，因为相互交流的物资最初主要是汉族地区的茶叶和少数民族地区的马匹，后人称其为茶马古道。据考证，在漫长的历史中，茶马古道形成了两条主要的线路，一条是川藏线，另一条是滇藏线，位于云南丽江的茶马古道，被誉为古道明珠，留下了无数探险者追寻历史的足迹，千百年来，在这条绵延千里的古道上，马帮清脆的铃声曾幽幽回荡。

　　69岁的李奶奶是我见过的年龄最大的赶马人，高原强烈的阳光赋予她黝黑红亮的面庞，一身古朴的纳西民族服装，在一群姑娘小伙中格外引人注目。扶好马鞍，套好马蹬，李奶奶牵着马陪我们踏上通往玉龙雪山的古道。

　　仰望雪山，主峰扇子陡以及南北向排列的十三峰，绵亘起伏，朵朵雪影象极了玉龙身上晶莹的鳞片，湛蓝的天空，白云似青纱漫卷，伸手可及。雪峰下，莽原碧绿似毯，将山体紧紧包裹，古道像一根黄色的丝带环绕点缀，时隐时现。

　　信马由缰，马蹄踏进深深浅浅的道沟里，不时溅起点点尘土，放眼四望，满山遍野，淡黄色的杜鹃花竞相怒放。山势陡峭，李奶奶一边吆喝着马儿小心，一边安慰我：“没事的，我的马跟了我几十年，对这条路很熟的，我不说话，它不会往前多走一步。”是啊，往前多走一步就是悬崖，马打个趔趄，马背上的人也会惊出一身冷汗。

　　上到海拔4000米，马队在一山泉处小憩，李奶奶松开马的勒肚，让马喝水，也为我盛了满满一瓶地道的矿泉水，她告诉我们：前面不远就是云杉坪的徇情谷，云杉坪是纳西族纯洁的地方，是传说中通往纳西族理想天国“玉龙第三国”的必由之路。相传“玉龙第三国”里“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鲜果珍品，喝不完的美酒甜奶，用不完的金沙银团，火红斑虎当乘骑，银角花鹿来耕耘，宽耳狐狸做猎犬，花尾锦鸡来报晓”。过去，纳西族青年男女，当他们的爱情不被世人接受的时候就会来到云杉坪，双双殉情。

　　顺着山脊向上，一片低矮的松林中，三三两两的云杉兀自挺立，树干发黑，树丫残缺，似遭过雷击。李奶奶说，80年代，为了赶出逃避于这片森林里的恋人，有人放火烧山，大部分树木都烧死了，只留下了这些根还活着的枯树。说话间，李奶奶满眼凝重，不知是为百年老树的命运叹息，还是为那些痴心的恋人悲哀。断壁残岩上墨色的枯树，平添了几分萧瑟和沉重，玉龙雪山则显得更加圣洁，更加庄严。它伟岸的身影仿佛俯瞰着脚下的一切，像严父慈母般将丽江拥入怀抱。

　　经过3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我们终于到达了海拔4800米的云杉坪，途中的一小段步行使初上高原的我们脸白了，呼吸也不均匀了。而草甸美景使我们忘却不适，毛毡似的草坪，平缓而起伏，连绵千米，颇具大漠草原的风情，我们一次次按动快门，将大自然的造化定格。

　　清凉的雪风吹乱了头发，李奶奶笑呵呵地看着我们，为我们唱起纳西民歌，我们打着拍子，悠扬的歌声回荡在山谷。我问李奶奶唱的是不是纳西情歌，她含笑没有回答。疯够了，拍够了，我们上马下山，暖暖的阳光烤在背上，丽江风光尽收眼底，古城民居、湖泊、粮田构成了一幅天然画卷，层云飞渡，洒下斑驳身影，丽江像一片漂浮的树叶，略带岁月的忧伤，沐浴在阳光下，宁静而安详。

　　李奶奶用纳西族口音的普通话谈起她的生活，在这条古道上，李奶奶走了半个世纪，双亲均已93岁高龄，而纳西族中百岁老人并不鲜见，为赡养二老和给外孙挣点学费，李奶奶还要继续牵马走下去。至于长寿的秘诀，除了高原充足的阳光和洁净的空气外，李奶奶总结为：简单的生活、快乐和一颗年轻的心。“我接待过很多客人，来到这美丽的地方，好多人总是绷着脸，心事重重，一言不发，让我们赶马人也跟着不快乐了。”

　　马队顺着来路缓缓下行，脖铃声在山道上此起彼伏，赶马人或远或近地尾随着，尘土染黄了裤管。纳西姑娘不时出没松林间，用黄色的小花织成花环送给游客，引来阵阵欢笑。

　　回望雪山，巍峨屹立，在高原洁净的阳光下，凝眉远眺，我的眼睛专注而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