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亚 蓝色月亮的山谷
韩东明
那是一道在夕阳映照下溢满了金秋辉煌的深山幽谷,清澈的溪流环着那座建造在高高石岗上的石头古寨,无休无止地从远古流淌到了今天。悠长的山道牵引着马帮叮咚的铃响,驮着远道而来的我,终于寻觅到了这样一处与外界隔绝了近四个世纪的世外桃源。
穿过云缝的夕照光柱,轻抚着山寨上空飘飞的缕缕炊烟,吝啬而又迷茫地将古寨的轮廓似遮非掩地呈现,撩拨得伙伴们飞身下马,不住地按动着相机的快门。那“咔嗒”、“咔嗒”的清脆声响,是我们这群云游他乡的“信徒”谒拜古寨扣击山门的虔诚心声。
这仿佛就是詹姆斯。希尔顿笔下描写的那个“像云一样的蓝色月亮的神秘国度”。它又是洛克曾经向往以久,但最终又未曾涉足,只留下一世遗憾的那个古朴山寨。古寨的子民们都声称自己就是丽江木天王手下第一任大管家“木官”的嫡传子孙。穿着古老而又原始神装的老东巴巫师手中发黑的羊皮经书,记载着这支纳西人浪漫神秘的迁徙史。在三百多年与其它民族的不断征战与交溶中,这支纳西人沿木里水洛河建立了近百座高高矗立在险恶地势要冲上的碉楼壁磊。一度几乎占领了整个木里王所辖的领地。从1604年起,统治木里近五十年后,又重新被西藏五世达赖喇嘛所支持的土司王木里二世活佛降央桑布击败,逐步退却至这个川滇交界的幽深山谷。在不断与其它民族的抗击和自身的建设过程中,这座依山据石、居高临下的古堡式的石头山寨,最终成为丽江木王府势力最北端的桥头堡。
从那时流传过来的古老东巴文化在这里深深扎下根来,并被原汁原味地一代代忠实地传承保留至今。以至于时至当今,常有丽江的使者翻山越岭,不辞劳苦,前来找寻在历史时空的迁移中失落掉的古老东巴文化的精髓。以至于又有了纳西古城在丽江、纳西古寨在俄亚的传颂。
正是在这道被叫作“俄亚”的山谷中,那虎踞龙盘,依山傍水,居高临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一座规模庞大的蜂窝状石头古堡式的集群建筑,在映入视线的那一刻,我们统统被强烈地震慑住了。在木里王国的境内,在横断山脉最具典型性的崇山峻岭之中,在我们不断地翻越和横渡的旅途中,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夕照下的神圣景像所憾动,为之陶醉,并疯狂地拍摄,口中不住地惊呼:“俄亚、俄亚!”。
在欢快的快门声中,我们终于如此贴近地感悟着传说中的俄亚。我们紧紧地抓住最后的几缕阳光,记录下这块被镶嵌在大香格里拉环线上的幽古朴玉的奇幻风情。那样的欢悦不亚于哥伦布对美洲大陆的发现。此时所渲泻的正是多日旅途中所堆积的期待,最终让我们美梦成真的感动。
木里王国的历史硝烟早己在俄亚上空散去,但是,夕照下的朦胧炊烟却让人产生久久的联想。我们忘情地用相机追逐着光与影在这个深印沧桑历史文化痕迹的石壁磊砌的山寨上的丰富变幻。用镜头锁定古寨上空飘逸不定的烟云。和着随风抖动的经幡的节奏,纵马长嘶在古寨脚下的那片河滩。
夕阳不顾我们的挽留,隐没在大山的背后去了。多情温暖的晚霞却久驻在那深蓝深蓝的天际,晚间山寨中飘来的诱人餐香,高岗上呼唤归来的深情传唱,牢牢地印入我的脑海。
月亮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情有独钟地倾注在俄亚山谷,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来了,宛若神女散落的宝石,在古寨重放光彩。螺号被壮实的纳西汉子吹响了,它低沉、浑厚,召唤着小伙和姑娘在这银色的夜晚汇集。篝火点起来了,老东巴敲动着皮鼓法器,挥舞着如神杖一样的松枝,把枝头沾满了的圣水洒向躁动的人群,洒向幽蓝幽蓝的夜空,洒向那深褐色的土地。夜的迷雾包裹着俄亚山谷,悠扬的山歌随着篝火的烈焰在山谷中飘荡。激越的舞步震动着山地,跺发出沉闷但又整齐的声响,随之飞扬起的尘土伴着篝火的柴灰笼罩着人群。
男人们疯狂地跺着舞步,像浪一样地涌向自己心爱的女人,姑娘们的眼睛如着了火、闪烁着热情的光芒。舞动的双脚似踏着流云,牵着线儿似地闪开,在篝火旁像精灵一样地欢笑、串动……。
草地上,德高望重的长者和智慧的东巴们围圈着坐观青年人的嬉戏。大碗的美酒传递着彼此的祝福,敬颂神灵的礼赞,推波助澜地把一碗碗的山寨佳酿轮番地在朋友间翻江倒海似地豪饮。
篝火越烧越旺,舞越跳越狂,山歌越唱越响,酒儿越喝越香。夜深了,月光透过云缝情有独钟地倾洒在俄亚山寨,把整个俄亚山谷渲染成了一个名符其实被祥云缠绕的“蓝色月亮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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