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人

柳恋春

 一

  吕山一下班,就往家里赶。兜里揣着2000多元工资奖金,能不高兴么?想想自已一个县卫校毕业的护士,居然到了县城最火红的企业———丝绸厂职工医院工作,而且还和医生一样的待遇,工资、奖金一分都不少。什么是福气?这就是福气!吕山把烟蒂很轻松地弹进草坪,哼起了自编小曲,“感谢你,我衷心的谢谢你……”

  按说,一个卫校毕业生,顶多分到乡、镇医院当护士。但吕山命好,好就好在他找了一个不错的老婆。说到底,也不是老婆多好。老婆罗玉也是农村人,城郊的,18岁初中毕业,就被在县卫生局当局长的二舅给“弄”出来了。二舅可真是个能人,居然给罗玉转了户口,成了城里人,又给她安排在县城最好的企业———丝绸厂上班。让同龄人那个羡慕呀,恨不得自已也有一个在县城当官的亲戚。不沾亲不带故的,哪怕是个干爹干妈也行啊!可是他们没有这个福,只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

  吕山的命好是缘于老婆的二舅是县卫生局长。想想,县卫生局长要给自已的侄女婿找一个单位,下属医院还不如饥似渴地排着队等着要人?

  吕山的脚步是轻盈的,心情是愉快的。尽管在单位自已并不出众,只是干一些打下手的活,不能独挡一面,但有二舅罩着,上至院长、下至医生,对他都很客气。“人活着就是活个人缘!”吕山对自已的现状异常满足,异常满足的吕山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度着他的青春年华。

  一进这门,老婆罗玉就从厨房走出来,对他说:“妈打电话来,说爸得什么病了,让我们尽快回去一趟!”

  还沉浸在幸福生活中的吕山一时没听清,就对儿子吼:“把电视关了!”儿子正看动画片,米老鼠和唐老鸭逗得儿子嘎嘎直笑。五岁的儿子正上幼儿园,对动画片简直到了如痴如醉的程度,他正看在精彩处,根本不理会老爸的吼叫。老婆罗玉右手在围腰上撩了几下,就把电视声音调小了。对吕山说:“妈刚才打了一个电话来,说爸病了,让我们尽快回去一趟!”

 二

  吕山的老家在一个鸡鸣三县的地方,叫靠山村,属丘陵地带。山清水秀,但贫脊。这些年,青壮年一批一批的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只剩下些老弱病残和小孩在固守着那一片家园。村里离乡里5公里,没有公路,只有靠脚一步一步丈量那崎岖不平的山路,乡里距县城51公里,全是机耕道。县里领导下乡都不愿去的地方。乡里每天只一班通向县城的中巴车,一跑起来就哗啦啦的响,在左弯右拐的山道上东摇西晃,开车的,坐车的都提心吊胆,比走路还受罪,非抖得你翻江倒海不可。进一趟县城就要3个多小时,真是活受罪!
有五年多没回靠山村了。

  吕山一想起刚结婚时,带着妻子回到那偏僻的靠山村,轰动了整个乡、村。这轰动缘于他创造了3个全村第一。一是第一个在县城工作且有正式户口。二是第一个娶了一个城市姑娘做媳妇。三是第一个在县城有靠山(后台)。

  有了这3条,足以让吕山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那次偕妻回到家,正是春节。外出打工的村民大多回了家,先是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家一家往他家里赶,再是左邻右舍一批一批的来看他从城里领回的媳妇,最后连乡、村干部也赶到了他家喝喜酒。

  这一个春节呀,真是排场!

  父母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一边接受着别人的恭维,一边忙着煮腊肉,杀鸡杀鸭。父母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这种喜悦是难于言表的,天底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只要儿女有出息,为父母争光,为家族争光,还有什么比这更让父母高兴的呢?

  吃中饭的时候,整整坐了十八桌。酒是喝的乡办酒厂的劣质酒。光酒就喝了四十斤。

  吕山真是出尽了风头。他先是每桌敬了一杯酒,然后就与乡、村干部一桌,左边是乡里的杨副乡长,似乎和家里还有一点什么远亲,右边依次是村支书老何,村长老周等等。落座后,吕山正准备吃一夹菜,杨副乡长端起了酒杯:“来,吕医生,大侄子,我敬你一杯!”吕山就放下了筷子,也端起了酒:“你是父母官,该我敬你才对,边说边仰脖子喝了,把酒杯口朝下一亮:“先饮为敬!”

  杨副乡长又酌满第二杯酒:“大侄子,你出去这么些年,还能想到家乡,不容易,我代表父老乡亲再敬你一杯!”

  这完全把吕山当成县上的领导了。吕山若不喝,就是忘了本,喝慢了,就是看不起乡亲们。他已感到了胃部的不适,但还得强忍着。

  那次吕山喝醉了。乡、村干部,左邻右舍、七大姑、八大姨每人都敬了他的酒。

  乡亲们完全把吕山当成了中心,当成了县上的人物。总之一句话,吕山是一个能人。

  后来吕山想想,也难怪,离开靠山村时,乡亲们送了那么多香肠、腊肉、活鸡、活鸭、活鱼。不要,乡亲们还不高兴。“难道乡下的东西,你成了城里人就看不起了!”说得吕山很是难为情。

  回县城后,吕山把那些鸡呀、鸭呀、鱼呀,弄了一大堆到岳父母家。小舅子罗七见了,笑着说:“你们象鬼子进村一样,实行了‘三光’政策。”

  逗得一家人大笑不止。

 三

  饭菜端上桌后,罗玉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吕山最满意的就是自己的婚姻。老婆出生郊区,既有农村人的质朴,又有城里人的洋气,人也长得漂亮,稍一打扮,就跟电影明星似的。更可贵的是,老婆是一个最讲孝道的人。不管是哪方父母有个三灾两痛,她比谁都着急。只要吕山说声“回老家去一趟!”她二话不说,并不象有些在城里工作的人那样,看不惯农村的一切,不是嫌路不好走,就是嫌脏,到处都是鸡鸭鹅粪,见了就吃不下饭,打干呕。老婆不,她随时都能随遇而安。

  吕山喝了一口小酒,爱喝酒是他的天性。也许是遗传,父亲、母亲、弟、妹都能喝。他说:“现在手机比较便宜了,还不到2000元一个,我们买一个?”

  罗玉望了他一眼,给他夹了一点菜。又望了他一眼:“家里有电话,买个手机干啥?”

  吕山说:“干啥?你真是跟不上形势,你看看我们单位,现在哪个年青人不是都买了手机?信息时代,没有手机可不行,要误很多大事!你看,罗七有手机多方便!”

  罗七是罗玉的弟弟。当年退役后,在职工医院开救护车,上个月才买了手机。人多的场合,他就拿出来,给朋友,给战友打电话:“喂!喂!”声音高吭,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社会学家说,男人是最爱赶潮流的。只要经济允许,男人必须要买的东西是手机、小车、别墅。这话一点不假,自从见了罗七的手机后,吕山就老是琢磨自己也该有一部了。

  罗玉对吕山向来是言听计从,见吕山坚持罗玉就起身说:“我给罗七打了电话,叫他过来一下,让他明天去帮你选一部!”

 四

  吕山带着老婆儿子是第三天中午才回到靠山村的。

  正是7月。满山的苞谷郁郁葱葱,稻子在疯长,听得见灌浆和拔节的声音。不时有青蛙的叫声传来,别有一番风味。吕山情不自禁地说:“山好水好,可惜太穷了!”这句诗不象诗的自白,顿时勾起吕山许多往事,想当年,自己还是小孩时,和村里的同龄孩子,一放学就牵上牛,背一个大背兜,边放牛边割草。既要给牛割草,又要给猪割草。

  如今,山还是那些山,水还是那些水,真是物是人非呀!儿时的伙伴,早已天各一方,为生计各奔东西,靠山村只是他们匆匆而过的驿站或最终的归宿。

  一到家,妈就迎上来,摸着孙子的头说:“毛毛长这么大了!”。

  罗玉叫毛毛快喊奶奶。毛毛怯怯地叫了一声“奶奶!”妈就笑了,笑得两眼亮晶晶的,泪光一闪一闪地发亮。

  吕山问:“爸爸到底怎么了?”

  妈唉了一声:“他说肚子痛,一痛起来汗水直流,在乡上拿了点药,不见好!”

  吕山连忙走进爸爸卧室,连喊两声爸。只见爸用右手按住胃部,额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伴着一声一声唉哟的呻吟,异常痛苦,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

  这时,已陆续来了很多乡亲,乡下就这样,谁家来了亲戚,特别是城里来的亲戚,那是必定要来家坐坐的。乡下都是竹根亲,一个村、一个乡,随便哪家跟哪家,只要一理,都能理出些亲近来。

  大家都说:“这老汉可能吃东西把肚子吃坏了!”

  又用期待的眼光看着他们心目中城里的大医生吕山。吕山见父亲那难受劲,断定病得不轻,就说:“马上打电话送县上的医院”。
村民说:“只有乡上才有电话!”

  吕山连忙掏出手机,还好山高、信号特好!

  他拨通了小舅子罗七的手机:“罗七,你马上把车开到靠山村来,你给院长也说一声,我爸病了!出城往下家沟方向,嗯,要快!”

  村民搞不懂了。

  看吕山拿着巴掌大一个铁块喂喂的,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东西没有线连着,咋和县城勾搭上了呢?100多里呀!城里的事情真是搞不懂!”

  吕山收了手机。众人仍目不转晴的望着他手里的铁块,他便很潇洒地把手机装进皮带上的盒子里。

  妈六神无主的望着他:“你爸这事咋办?”

  吕山安慰母亲:“给爸快收拾东西,叫两人用滑杆把爸抬到乡上去,车要不了多久就来了。”

  于是,村里的人马上找一张躺椅,在两边各绑了一根竹子,就做好了简易滑杆,妈连忙给爸收拾了一套换洗衣服。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乡里走去。

  走了很远,有人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飞快地往家跑,等他们再追上人群的时候,手里提了嘎嘎叫的活鸡活鸭。等到了乡上,硬往吕山手里塞:“这次回来也没上家里吃顿饭,拿回去慢慢吃!”

  吕山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面对纯朴的乡亲们,听着父亲一声高过一声的呻吟,他的心里无端地沉重起来。

  救护车很快到了乡里。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父亲抬上救护车,又七手八脚地把提来的活鸡活鸭活鱼往车上塞,一派热闹景象。吕山逐个招呼人家:“回去吧!”。

  都围住他,舍不得走的样子。吕山又说:“以后到城里来耍,有什么事找我,我家里电话是……手机号码是……”

  众乡亲笑了:“有事不找你,还能找谁?”

  救护车拉着警报、夹着一路风尘、夹着一路威风,在颠跛的山道上一路狂奔……

  其实,父亲的病是常见的胃溃疡。只是耽误了些时辰,临近胃穿孔!

  多亏有手机,多亏小舅子是开救护车的,多亏自己能一呼百应,多亏……

  父亲手术后,没几天就好了。他说,他在城里住不惯,要回去喂鸡喂鸭,要侍弄庄稼。

  回到村里,父亲逢人就说:“一家人要没有一个有本事的,还真……”又拍着自己的肚子说:“要不是吕山,我这条老命就完了!”

  听者一脸羡慕。直夸他福气好,养了这么一个有本事的儿子。

  于是,父亲在村里、在乡里异常风光。赶场天,走在乡场上,认识不认识的都跟他打招呼,都请他抽烟喝酒。每每此时,他都要再三再四地重复自己的治病史:“吕山一个电话,车就来了,主刀医生都说凶得很,对我好得很,还给我喂了鸡汤。扶我上厕所。还陪我摆龙门阵。”

  听者更是一脸敬佩:“你的儿有本事,在城里是个能人!”

  父亲总是骄傲地说:“有事就找我,我给吕山打手机。”

  父亲活得风光无限。

 五

  花开花谢,潮起潮落。眨眼间,风云突变。

  吕山一家的境况也随着大气候的影响而每况愈下,这种变化始终朝着吕山的理想反方向行驶,让人是那样的抓不着,摸不透。

  罗玉的二舅退休了。这是常理,到了年龄正常退休,光荣退休,单位还开了座谈会、欢送会、还表演了节目。

  吕山两口子的“后台”不在了。

  不在了“后台”的吕山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辉煌。院长进行了一系列改革,说为了职工医院的生存和发展,必须改,而且还要逐步改彻底。

  于是,吕山的待遇骤然下降,他再也不是与医生一样的待遇了,再也不能享受与医生一样的福利了。护士就是护士!以前还自我感觉良好的吕山,从一月1000多元降至每月570元。“祸不单行”这句话,用在吕山此时的心境是再恰当不过了。

  丝绸行业面临全面萎缩。很多大厂相继倒闭,县丝绸厂也不例外,大批一线的工人只得下岗回家。

  罗玉也下了岗。而且是永远的下岗,4.2万元,买断了她的工龄。

  罗玉成了无职业者,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下岗工人。

  两口子四目相对,又各自移开。罗玉就看儿子。儿子越来越大,已上小学三年级,开支也越来越大,学杂费、选校费、赞助费啥的,有时简直大得没边。罗玉低下了头,两眼不知不觉就噙满了泪。

  吕山没看儿子。他的眼睛环顾这小两室一厅,最后落在饭桌上。小酒盅已没有了,代替的是一大碟泡菜。

  吕山说:“不管怎样,还是要活下去,我们慢慢想办法。”

  于是,一家三口就围在饭桌上吃了起来。年幼的儿子似乎对这一切变故很是理解。从家里沉闷的空气里,嗅出了一些压抑的味道。儿子以少有的乖巧姿势,自顾自的吃着饭。

  吕山说:“罗玉,我们把那4.2万元拿来做本钱,开个餐馆,卖点小吃什么的,也能解决一些问题。”

  罗玉对开餐馆并没多大信心,“房租、税收一除,累死累活也落不下几个。”她不住地哀叹:“毛毛又该交学费了,又该交牛奶费了!”

  两口子对未来,对前途,一片茫然。

  吕山把筷子一丢:“听天由命吧!”

  正在这时,吕山的手机响了。

  他一看号码,不熟悉,也是用手机打过来的。

 六

  电话是乡下的爸打过来的。

  吕山不由一惊,问道:“爸,你什么时候买上手机了?”

  爸异常兴奋,一听就是喝了点酒。他大着嗓子说:“我买手机干啥?这是杨乡长的!”

  “哪个杨乡长?”吕山一时没反应过来。

  爸责怪道:“你这娃儿,啥记性?就是你第一次回来敬你酒的杨副乡长,现在当正乡长了。”

  吕山“喔喔”的听着。又问:“爸,有什么事吗?”

  爸说:“我现在正在杨乡长家喝酒。就是有个事找你。你马上把我上次坐那专车开回来,杨乡长的父亲生病了,马上马上!”
吕山听得倒抽一口冷气。

  这时,手机里传来杨乡长的声音:“这个……吕山侄子,这事只有拜托你了。你是县里的能人,麻烦你了,啊,我们在乡里等你!”

  放下手机,吕山的心情莫名的烦躁。他不是憎恨父亲的吹嘘,父亲辛苦了一辈子,难得有神气的时候,他是为自己的每况愈下而愤、而恼、而悲。但这愤、恼、悲还不能做给乡亲们看,更不能做给乡长看。

  要知道,他吕山在乡、村可是大家公认的能人呀!

  吕山把此事给罗玉说了,罗玉一言不发,对于这些大事,她总是显得六神无主。她茫然四顾,束手无策。

  吕山马上给罗七打电话:“喂,弟呀,我现在马上要用一趟救护车。”罗七在电话那端支支吾吾:“哥,这事不好办了,改革了,不敢乱跑了,”又问,“什么事这么急?”

  吕山压抑着自己的不满,对罗七说:“今晚必须赶回去,是杨乡长的父亲病了,我也没办法呀!”

  于是罗七就给他出主意,这事必须找主管副院长批才行。

  吕山想了想,就给老婆商量:“你先拿5000元给我。”见老婆不做声,又低三下四地说:“我办事!”

  吕山揣上钱,来找副院长。他把500元装进一个信封,递给了副院长,副院长笑眯眯地责怪他:“小吕,这是干啥呢?”

  吕山就说了,说自己要用一趟车,到老家去接一个病人。副院长马上表态:“行行,只是你要付100元油钱,驾驶员的补助你也要解决!”吕山连连点头。

  吕山坐着罗七的救护车向靠山乡奔去。

  杨乡长和吕山的父亲一直在乡场张望,听见一阵警报声,吕山的父亲顿时兴奋无比。“来了,杨乡长。我就说嘛,我吕山能办成这事!”。

  杨乡长使劲握住吕山的手:“大侄子,你是大忙人,还亲自来,多麻烦!”

  吕山的父亲见杨乡长客气,打断说:“麻烦啥?有专车,说来就来了!”

  大家把杨乡长的父亲抬上车。

  杨乡长又喊老婆捉了两只土鸡到车上。对吕山说:“这是自养的,无污染,无公害。你们城里人最讲究吃这个”。

  吕山的心里却在想。你两只土鸡就过了我这一关,医生的关我还不知咋过哩。

  杨乡长热情地招呼吕山的父亲:“吕叔,你也进城去耍几天?”

  父亲说:“等忙过了这阵,我再让吕山派车来接我!”

  救护车再次拉响警报,在寂静的乡下,显得是那样的幽远。

  杨乡长父亲腿摔断了,需要马上手术。

  一到医院,杨乡长就办了入院手续。

  吕山就去找主治医生。主治医生说:“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

  吕山马上递上500元红包,央求道:“你就帮帮忙吧?”

  主治医生笑了:“谁让咱们是兄弟呢?好,你先去找麻醉师,我马上就到!”

  吕山又赶快往麻醉师家里赶,麻醉师晚上喝了二两泡酒,正躺在沙发上醉眼朦胧地看电视,吕山敲门进来后,说明了来意,麻醉师说:“我喝了酒有点困,明天再说行不行?”

  吕山又忙递上500元红包。

  杨乡长的父亲手术成功。

  杨乡长拉着吕山的手,不住地摇:“要不是你这个能人,不知要花多少冤枉钱。你看医生们的态度多好!”

 七

  自从杨乡长的父亲出院回家后。吕山时常接到父亲的电话。

  每当电话一响,吕山就毫无来由地一惊。电话总是父亲打来的,一会是大姑病了,一会又是书记不舒服了,总之,每一个电话,都是来找他麻烦的。要他不是派车,就是找医生。

  吕山惶惶不可终日。

  罗玉也有了意见。眼见4.2万元就这样不明不白填进去了近1万元,真是有苦说不出。

  这边吕山艰难地度日,可是在老家乡、村,通过父亲的口,通过杨乡长父亲的口,以及通过到县城找过吕山麻烦的人之口,把吕山传成了无所不能的能人。

  乡、村有句口头禅:“这点病有什么大不了的,给吕山打个电话呀!”

 八

  吕山的父亲便活得越发风光,天天酒肉不断,末了总是骄傲地说:“有什么事吗?有事给我说,我好给吕山打电话!”。

  吕山也下岗了。被优化组合掉了。

  两口子再次四目相对。

  正一筹莫展时,手机响了。

  两口子不由浑身一哆嗦,“是祸躲不过!”吕山连忙拿起手机,里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的手机已欠费570元。请速交,否则将停机。”

  罗玉心惊肉跳地望着他。吕山如释重负地笑了:“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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