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月亮部落》
作者:邹 野
春天是绿色的,昭示着万物的复苏与生机;
夏天是温暖的,因为她火红而热情;
秋天是沉甸甸的,因为她遍地金黄,硕果累累;
冬天是宁静的,因为她肃瑟而洁白。
毫不讳言,我爱《月亮部落》里的春、夏、秋、冬。然而我更爱《月亮部落》以鲜活的形象、深邃的立意、新颖的艺术手法,厚重的文化底蕴为我们演绎的那段既给人以风雨沧桑的历史纵深感,又具有激昂向上的时代精神的“部落”的故事!
《月亮部落》以崭新的风姿,象亭立在百花苑中的一支奇葩,吐露着诱人的芳香。二00二年十月,《月亮部落》一举夺得“蓉城之秋”音乐节大奖,二00四年四月又获得了四川省“五个一工程奖”。
这是创作人员的骄傲,凉山人民的骄傲,四川人民的骄傲。
今天,我谈起了它,明天、后天甚至更遥远的将来,人们同样也会经常不知不觉地、久久地谈起它。因为能鼓舞人的优秀作品,人们是不会漠然视之的。
《月亮部落》是由克惹丹夫编剧,与阿候重华、徐光东共同执导,并由凉山州歌舞团首演的大型歌舞剧作品。该剧在艺术结构上颇有魄力地分为序、一、二、三、四场加尾声共六个部分组成,讲述了一段在凉山传说的年代,为寻找梦中的家园,迁徙的月亮部落翻过了九十九座山,淌过了九十九条河,最终来到美丽的月亮坝后月亮部落的命运。定居月亮坝的人们通过民主的方式,推选出拉诺为月亮部落的新首领。后又按照老祖先的规矩,拉诺选娶了部落里面最美丽的红云姑娘做新娘,然而同为部落首领候选人的沙铁也深爱着红云。沙铁此时面临着选举的失败,心爱的姑娘又做了别人的新娘的困境,他认为自己再也无颜呆在月亮部落了,于是怀着深深的怨恨,愤然出走到了黑山部落。许多年后,沙铁当上了黑山部落的首领,黑山部落因强占月亮部落的草场,挑起了部落械斗,沙铁被月亮部落擒获,善良的红云姑娘极力劝导人们释放被虏的沙铁,融仇化冰再做亲兄弟。百年不遇的天旱干枯了月亮部落的禾苗,渴死了羔羊,为了拯救部落的生灵,拉诺首领不得不挺身献祭,此时与外族人打仗的沙铁打开了通往月亮部落的水源,水流到了月亮坝,月亮部落的旱情得到了缓解。不久、黑山部落被外族人战败,其属民沦为月亮部落的苦力,凶狠的皮鞭激怒了做苦力的人们,反抗的牛角号吹响,在惨烈的械斗中,拉诺的剑误伤了心爱的红云姑娘。临死前、红云念念不忘月亮部落的安危,她的“部落和睦才能强盛”的话语响彻山谷。大家放下手中的武器,相互拉起了原本温暖的手。由于部落的和睦,许多年后,月亮部落更加强盛了。不久、沙铁的儿子木呷从拉诺手中接过月亮部落的大旗。人们唱着“蓝天是白云的家园,大地是生命的摇篮”,携手走向未来。
一、勿庸置疑,编剧、导演这样设立歌舞剧的情节,有其鲜明的意向,表面上看,这部剧是在写红云与拉诺、沙铁的感情纠葛,其实质是作者向凉山社会中某些落后意识和陈旧观念投以批判的矛枪,对凉山男权主义者曾经有过的心理历程给予强烈的关注和巨大的同情,对人类社会中人与人之间普通存在的心理矛盾,特别是国家与国家、集团与集团之间的矛盾,予以密切的关注,并做出艺术化的处理。这样的歌舞剧故事,是用歌舞剧艺术的形式表现一个部落命运的主题,警示人们要集体这个“大我”,放弃个人主义的“小我”,要和睦团结不要分离的作品。象这样的作品在凉山历史上是第一部,在国内上演的同一主题的歌舞剧也是不多见的。《月亮部落》特别突出的一点是,把两个部落首领之间的落后意识,把它焦聚在共同心爱的女人红云身上,通过对红云的心理矛盾层面上的展开,直到最后牺牲,发掘出呼唤部落和睦才能强盛的精神力量。将艺术的视点集中于带有不可调和的悲剧色彩的人物冲突之上,试图在歌舞剧创作中揭示人类心理层面的极大矛盾,并在这样的冲突上表现人类追求善良、幸福、和平,渴望创造美好的幸福生活的歌舞剧主题。这正是《月亮部落》的闪光和难能可贵之处。
由此,我们不能发现编剧、导演们的艺术苦心。
二、通过《月亮部落》我们不得不为导演的高明而叹服。可是我在这里所说的高明既包括导演在歌舞剧总的架构中,也包含一些不经意的细节处理上。
首先,我们来看看第一场中,沙铁出走的一段就十分意味深长,当沙铁手提酒壶,独自踉跄羞愤地唱道:“多想要天上的白云变成部落的羊群,多想将绵绵群山变部落的金银山,谁知道雀鸟不知鸿鹄志,山野空负壮志宏愿,梦中的情缘今已断,别了我梦中的家园”时,把沙铁壮志未酬,而又羞愤难忍的内心表现得淋漓尽致,他的情绪降到了最低点,眼前雾蒙蒙一片,此时,他急切需要的是指路明灯,是人的安慰或是当头棒喝,让视线清楚一些,让脑袋清醒一些。此时善良的红云来了,在这样的规定情景下,为了十分贴切地表现剧中人的内心活动,设计了红云送给沙铁的一根“红线带”的细节,注意这小小的“红丝带”,它恰恰为红云的“爱”与拉诺的“狭隘”,做好了铺垫。成了推动剧情发展的点晴之笔,由于这样的艺术处理,使之后的歌舞剧剧情能自然地撞击和震憾着我们了。
其次,在第三场“天祭”一场,这场可以说是全剧剧情发展的关键一场。既有表现百年不遇的天旱,又有拉诺为拯救部落生灵而献祭等许多必须交待的情节和事件。如果导演就事论事,忙于说明梳理,花费太多笔墨不说,还势必影响整个剧的风格。此时导演另辟蹊径,打破时空界限,充分发挥歌舞剧综合艺术的魅力,把一些不好用歌来表现的情节用舞蹈来处理,不好用舞蹈的段落用戏剧的形式来表现,通过舞蹈、歌曲、戏剧的有机组织,加上几个独道精炼的转换,使人物形象栩栩如生,情节十分合理,既推进了剧情向高潮发展又保持了剧的整体风格。
再次,随着剧情的发展,人性中的某些“恶”该汹涌而出了,无论红云怎样地努力,都无济于事。只有当制造“恶”人厌倦了自己,整个部落才会重新归于秩序。所以矛盾冲突十分激烈并达到高潮的“涅磐”一场,导演很好地设计了沙铁及红云死的两个段落,用两个人的死换来了部落的安宁,既在情理之中又把剧情推向高潮,这是两种不同的死,沙铁的死可谓凄凉到了极点:一位老人吹起悲怆的马布曲,人们抬起沙铁的遗体,为黑山首领送葬。一位老人在高坡上唱起了古老的挽歌:“阿古阿、阿古依,倒下了妈妈的儿子,倒下了亲亲的兄弟,匕首横穿了心脾,利剑折断了四肢,天公啊怎么忍心,骨肉在分离,壮士啊离开了大地。”人们排成了长长的送葬队伍……红云的死可谓悲伤到了极点:红云垂下了手,闭上了双眼。“部落和睦,才能强盛”的话语在山谷中回响。拉诺抱起红云姑娘的遗体,人们僵住了手中的武器。漫天升起了成片的红云,山野浸染在红光之中,人们撕心裂肺地歌舞。在歌舞中人们唱道:“天空消逝了绚丽的彩虹,部落离去了美丽的音容,红云啊红云,你是春雨把大地滋润,你是阳光把冰雪消融,豪情染红天地索玛,爱心化作高高的山峰……”由于独特的艺术形式,让人觉得他们的死是那样的美,那样的催人泪下。人们不得不去对剧中这两个人的死作深深的思索。
其它,如拉诺“献祭”时的心静如水,水流下来万物重生的余味无穷……这些细节的处理,都可见导演的高明之处。
三、《月亮部落》值得我们注意的第三个地方是它的音乐,为了上述艺术主题和构思的需要,导演把音乐作为《月亮部落》的主要手段之一。凉山的民族民间音乐,浩如烟海,纷繁绚丽,各自呈现着独特的色彩,难以数计的民间音乐品种、体裁也都有着各自的表现方法、气质和形态特征,几十年来,凉山的音乐工作者对这些浩瀚的遗产进行收集整理并作了许多深入的探求,为《月亮部落》的创作作了充分的准备,所以《月亮部落》的音乐旋律是优美流畅的,音调是动人的,给人以强烈的艺术感染力。由于曲作者对传统手法与现代手法的处理,使主题音乐不在失彝族音乐特点的基础上又尽力摆脱了彝族音乐创作的老风格,并融入新的音乐语汇,形成新的音乐语言。加上口弦、月琴、马布音色的恰当运用,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我们从迁徙而来的人群中感受到了男性音乐的激昂、率直,较多的阳刚之俊,从《织毡谣》中感受到了女性音乐的秀美、纤柔、偏于阴柔之美,以后随着剧情的不断展开,音乐至始至终充满着诗情画意、充满着神韵美感。在《月亮部落》中由于夫铁、宋小春、陈道武、安渝、巴莫尔特、王治中、郭万春等人的精心和努力,可以说每一段旋律都是优美的,每一支歌都震憾心灵。《月亮部落》的主题音乐是成功的、动人的。
《阿惹妞》在原民间曲调的基础上增加了许多新的创意,使人赏心悦目,作品既保留了民间音乐中的精华,又注入了新的语汇。音乐通顺动人、形象准确,有展开、有对比、有高潮,一气呵成,和声较准确,配器也很娴熟。她与《蓝天白云》可以说是《月亮部落》中最突出的代表。这两支歌的主题及变奏在人物命运处处交错中反复出现,这是人物心灵的碰撞,是人物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是完全超越现实的艺术虚构的需要。它揭示了“爱”与“和平”两个厚重的主题。在这样的艺术处理背后,我们感受了创作人员浓厚的情感倾向,感受了部落在经历惨烈的肉体及灵魂的改造运动中的理性思索。
也正是从这种揭示及描述出发,全剧的矛盾冲突才得以展开,人物形象得以鲜活及可爱起来。
四、舞蹈在歌舞剧中与音乐同样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凉山歌舞团舞蹈创作在经历一番困难时期后,迎来了它舞蹈创作的春天,《月亮部落》的舞蹈编导大多是从北京舞蹈学院编导系学成归来的,他们是一群凉山舞蹈编导新生代,然而又有近十几年的储备与磨练,是能够静下心来潜心于艺术创造,追求艺术的完美,追求艺术的文化品味的一代,是立足于传统、善于学习广泛吸收借鉴的一代,当他们在总导演的影响和带领下,汇聚成一个创作群时,他们的融洽与碰撞形成了巨大的强音,产生了巨大的力量。
《月亮部落》每一场都产生了精典舞段,例如:第一场的《织毡谣》这是一段反映红云姑娘和月亮坝上的人们舒心地歌唱的一段场景舞蹈。这段舞蹈很好地提负了叙述故事情节,展现人物关系,塑造人物形象的任务,是舞与歌剧合三为一而非孤立的织毡舞蹈,它把月亮坝的人们安居乐业,凝聚在短短的3分钟内。织毡的彩线斜跨舞台,使其具有浓烈的生活气息,又具有回味无穷的美感。由此我们看到编导独具匠心以及舞蹈编导手法的娴熟,这是一段不可多得的舞蹈。
歌舞剧的主要表现手段就是歌与舞,但就歌舞的特征来说,更接近于诗,诗讲究意境深邃,语言精炼,想象力丰富,感情浓烈,这是歌舞剧中追求的完美境界。从这方面来说,第二场的《荞花舞》就很好地做到了这一点。云雾缭绕、荞花正艳的云雾中拉诺和红云手拉手情意绵绵如胶似漆,此情此景就像中国画中的写意山水画,其诗情画意,情景交融,浓淡相宜,确实出现了人、自然、音乐、舞蹈、服饰、情景融为一体的和谐的美。这是全剧中最美的舞段之一。
第四场高潮部分《啊,红云》一段舞蹈的处理非常独特,红云因受误伤而堕崖后,编导用舞蹈很好地表现了人们欲哭无泪、欲喊无声、悲痛欲绝的场景。观众看到了近乎绝望的人们突然静止在时间、空间中,他们从内心深处呼唤红云从而腹部发出的强烈的痉挛的一组舞段。这组舞蹈给观众以极大的震憾,为全剧推向高潮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其它诸如《长发舞》、《银饰舞》等的编排,也处理得非常的好,是剧中不可或缺的舞段,为此我们不得不感谢杨建波、邹野、拉则等为我们带来的视觉冲击波和艺术感染力。
当异彩纷呈的舞蹈结束时,我们看到凉山舞蹈金字塔塔顶立着的一群舞蹈创作的主力军。他们凸显的编导个性、敏锐的舞蹈思维、勇于创新的变革精神和很强的综合融汇舞蹈语言的能力,是凉山未来舞蹈发展进步的中坚力量。
总之,《月亮部落》把凉山大地的博大深厚、凉山儿女的坚毅精神、豪迈气概,置于创作领域。关注的是整个民族的命运,具有无比的深厚性。看了《月亮部落》以后,人们会发现《月亮部落》与那些追求规模的大,追求布景、灯光的豪华与花哨和空洞无味的老故事的歌舞剧是有本质区别的。《月亮部落》的每一步、每一动都体现了创作者孜孜不倦的创新和追求,体现了创作者对民族艺术的无悔挚爱,体现了他们对养育他们的土地和人民的高度责任感。
为此我们有理由相信,对《月亮部落》无论给予多高的评价,都是不过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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