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秋

作者：唐 斌

走吧；
让我跟随不定向的山风走吧。
脚踏永不回头的小路；
姓名、名利和过去都留在山中；
从此在我云游的地方；
总会甩下一串响叶杨的笑。
山这么高，我太渺小；
一旦融进林海，我就会有足够的时间任风挥霍；
许多自由自在的日子落在黑泥里；
裸着叶脉凋零的日子，我的生命也将生
出细致的年轮。

我不是独自一人，还有隐居的枯槁、
荒林、萎草和凄凉。
一旦融进山野，满山遍野像散漫的红、
　　黄、黑色的诺苏族部落；
涧水随意敲响，有韵的秋风敲出飞禽和兽影。
两岸隐约着来度蜜月的流霞；
嗅着斜阳、掷着星子、结交一些漫游的云；
树红着那种蛊人的红；
天蓝得足以让汉子掉泪。
还有随处的草卧一会儿就能将身染绿；
绝尘的峰顶挺拔着离世的山毛榉林；
仿佛贵族站在末日之端依旧傲慢又优雅，古气磅礴；
仿佛散发的黄衣隐士只爱秋的高旷。
连风也是很斑斓的像独行的山侠冷不丁从灌木丛中跳出来。
而把人这种动物抛到很远的山外。

蓝天泼墨滴落山瘠；
佛山倒影映染了森林。
金鳞波影中同伴浮游山谷岩溪；
洞中洗浴的大卵石是染上洁癖的谪星。
还有我，我是哑掉的山歌人；
久久不能开启缄默的嘴唇。
因一张口长鳞的诗句，就会跳到涧水重游；
石壁上垂下冷峭的天气；
静静地看你，你每一种媚态都是荒生的。
时间长了我也要回家，不回原来的那个；
我和你，去做潮湿地带的菌种；
或到一片黄栌叶上做贪食秋色的两条打嗝儿的毛毛虫。

月正圆蟹正肥，桂花皎洁，正得秋而万实成；
你有太透明的纯洁流动着的纯洁；
倘若我失脚跌入必会放弃挣扎做心甘情愿的溺水者。
而如果我俯身去饮；
那就只须浅浅的一口便可教人忘记归途。
终生守在这河畔头上长出好看的鹿角；
这山色因你的善诱而多变；
一下子便掠走我所有的往事；
那你就收留我在此过仙一样流浪的日子。
和你仙一样地聚会，仙一样地散；
这秋色原是很可人的
可餐、可听、可穿戴、可以搂着共眠。

我承认我被教市惯得很坏了；
我坦白我被过去宠得骄奢淫逸；
也泛情，也任性；
惟独面对你时却不敢莽动。

我虽跋涉来此；
隔一条小河与遍山棘藜路也无法靠近。
许是林间容不得城市的俗气；
在这世袭的树的领地，我只配仰视，像个
　　随时听候吩咐的小厮。
我欲留在此为伴一生选择牧放；
当我挥动鞭子四周便响起美丽情绪的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