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老人饶绪镇
作者:李凯恩 陈宗德
听说西昌市85岁高龄的饶绪镇没有固定工资收入,却捐款2万元在邛海边植树,我们十分敬佩。上周六,我们慕名拜访了饶老。
豪放谈生死
饶老家住西昌古城西门外,开了一间“中山诊所”行医为生。我们进门时,一位女医生正在为病人看病,饶老站在一旁指导。遇有疑难重症病人,饶老则亲自把脉确诊,慎重处方。饶老瘦高而精干,头发黝黑,两眼炯炯有神,完全不像80多岁的老人。屋里的电话铃声响了,饶老拿起电话与对方交谈了几句,突然开怀大笑起来:“哈哈!活着的,我没有死……”我们听了很惊诧:不少老年人都忌讳说“死”,饶老却拿“死”开玩笑,太风趣幽默了。
饶老通完电话向我们解释:6月16日是黄埔军校建校80周年纪念日,州、市黄埔军校同学会开会纪念,电视台作了报道,饶老是会长却没有出席,因此外县的朋友便打电话询问。我们夸赞饶老说话太风趣了,他却乘兴讲起了人生观:生老病死是世间万物发展变化的客观规律,人也不例外,何必忌讳说死呢?中医治病讲究辩证施治,身体的病好治,心理的病难医。我国现在正处在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转型期,各方面竞争激烈,人们的贫富差距、职位升降是必然的、正常的。但有的人名利心重、权位欲强,一遇职权下降、名利受损,必然心态失衡而致病。医这种病,医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要靠病人加强道德修养,淡泊名利,宠辱不惊,保持心态平衡,才能治本。
爱国志不移
1940年,抗日战争进入艰苦的持久战,正在西昌省中(现二中)高中二年级读书的饶绪镇怀着满腔爱国热情,决心抗日救国,毅然报考黄埔军校。1943年2月他在黄埔军校18期炮科班毕业后,被编入57军113师炮兵营当排长,到湖北襄樊与日军作战。他作战勇敢,两次负伤,深得上司赏识,被提升为国民党中央军委办公厅参谋,并结识了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长陈立夫,两人成为忘年之交。1944年初,上司派饶绪镇到西昌调查军政和彝民情况,当年8月日军侵犯贵州,独山失守,饶绪镇义愤填膺,毅然发起“朋友从军”运动,在西昌、会理等6县召募了422名知识青年,带到泸州青年军203师训练。训练尚未结束,日本投降。后来,饶绪镇被委任为宁属靖边司令部参谋兼六分区(宁南)司令部参谋长。
西昌解放前夕,不少国民党军政要员纷纷逃往台湾或海南,饶绪镇凭他的战功和职位,特别是他与陈立夫的亲密关系,要逃走是不成问题的。但他没有逃走,而于1950年4月3日率部向解放军缴械投诚,受到解放军184师政委梁文英的接见。后来由于历史问题,当年8月他被捕,按历史反革命罪判刑10年,继后又管制20年。忆及这段往事,饶老无怨无悔,谈笑风生:“古人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坐牢也算是一种‘福份’。一来使我躲过了文革劫难,二来共产党的监狱也是一所大学校,我在狱中学会了中医,才有今天的生活基础。”
八旬考“进士”
三年困难时期,川北监狱也闹水肿病,每天都要死人。饶绪镇被派去看护病人、掩埋死人。不久,他也患了水肿病。他的父亲是西昌著名的老中医,他小时,父亲曾教他读过几本汤头歌诀。患水肿病后他冥思苦想,终于记起了几个药方,请监管人员照方买药,居然把水肿病治好了。监狱领导知道后,叫他为患病犯人看病,到广元、绵阳、德阳等地买药,很快便把狱中大部分水肿病人医好了。他要求给他买几本中医书系统学习,领导也大力支持,并派他到几所监狱轮流治病。他刑满释放时,监管人员挽留他就在监狱里当医生,但他谢绝了,他要求回西昌,为家乡父老服务。
1980年饶绪镇回到西昌,生活无着,想行医为生,又无资格证书。于是他闭门苦读,于1981年申请参加全国中医专业考试,取得了合格证书,经市卫生局颁证开了“中山诊所”。2001年国家实行“医师资格”考试,81岁高龄的饶绪镇和妻子一同参考,因考题包括中西医,他们没有学过西医,未及格。第二年他们夫妇再次补考,终于考试合格,领到了医师资格证书。因这次领导照顾只考中医,饶老便把自己的合格证戏称为“恩进士”。
饶老行医对技术精益求精,成效显著,名声大噪。2000年,成都中医药大学成人教育学院聘请他为兼职副教授。2003年,成都中医成人教院院刊出版了他的临床医案,名教授宋兴亲自为该书作序。他并未就此满足,至今仍在刻苦钻研中医药理论宝库,总结提高实践经验。
67岁当新郎
饶老一生爱国,历尽坎坷,一次又一次错过了恋爱结婚的黄金季节。他年轻时曾结识过一些意中人,但由于兵荒马乱,世事变化,始终没有结婚。
1986年饶老67岁时,爱神终于降临在他面前。一天,云南省巧家县面粉厂一位年轻妇女来找饶老看病,他一把脉便知道是气郁伤肝引起的妇科病。为了慎重确诊处方,饶老叫她说说病历。她说她36岁,已婚,生有一子。因丈夫酗酒赌博,夫妻经常吵嘴打架离了婚。经多方求医无效,才慕名来找饶先生诊治。饶先生见她说的病因与自己诊断的结果吻合,便开了个疏肝理气的方子,鉴于她相距遥远,给她捡了5副药。一个多月后,这位妇女又来了,而且带了2公2母4只鸡来,说是感谢饶先生医好了她的病。
饶老心想:要感谢我,送一两只公鸡也就罢了,送两公两母是啥意思呢?于是对她说,她不说明用意,坚决不收。她一急就说了实话:上次来看病,见他一个人又要看病,又要卖药、捡药,忙不过来。事后又打听了他的身世,知道他没有结过婚。因此想来给他当个帮手。如果他不嫌她有个儿子,她愿与他共同生活,向他学中医药。他说他已67岁,她才36岁,年龄不相配。她却说:男的大点好,脾气好,待得人……
饶老讲到这里,眼里闪耀着喜悦的星光:“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得那么老实,真诚,我还能忍心回绝她吗?于是我打电话通知我的亲朋好友及港澳台地区黄埔军校的同学,于当年8月15日在成都举行婚礼,300多人汇聚祝贺,继后又回西昌接待了亲友。我67岁终于当上新郎了!”
我们要求见见这位年轻的嫂子,饶老兴致勃勃地向外叫:“夏启芬,你来一下。”夏启芬进来了,原来她就是在门诊室看病的女医生。结婚18年来,饶老不仅把她当作知心识义的爱妻,而且当作自己的得意门生,言传身教各种中医药知识。经过几次考试,她已取得了上岗行医证书,成了饶老的得力助手。
淡泊名利心
随着饶老在中医药学界成就日增,名声远播,社会各界对他也日益尊重。20多年来,他先后被推举为西昌市红十字会理事,政协西昌市三、四、五、六、七届常委,政协凉山州七、八、九届常委,黄埔军校同学会西昌联络组组长,凉山州黄埔军校同学会会长,四川省黄埔军校同学会理事等职务,2000年还被评为四川省“天府健康老人”。
提及这些职务和荣誉,饶老深有感触地说:“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是有限的,为人民服务是无限的。关键不在职务多少、职位高低,而在于求真务实,力所能及地为国家和社会作贡献。”饶老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当政协委员以来,先后提出了保护邛海生态环境、市政建设应保护文物古迹、城镇街道应设读报栏等提案和建议,已被党政部门采纳并付诸实施。他的家门口是条巷道,晴天灰沙扬,雨天稀泥浆。2000年他捐资15000元,把泥巴路铺成了水泥路,过往行人无不翘手称赞。这次他捐款2万元在邛海边植树造林,他说这不过是杯水车薪,目的是抛砖引玉,希望有更多的人关心邛海泸山的绿化美化,保护好自然生态环境。
饶老就是这样一位淡泊名利、求真务实的传奇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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