邛 海 月
作者:余山石
静夜无眠,邀三两同伴,备一壶清茶,雇一叶轻舟,飘荡在邛海之上。
见一轮圆月慢悠悠地从东山的峰隙间涌出。柔和的,淡淡的月光,像一缕轻纱撒盖在这个平静的湖面上,湖水泛起层层涟漪,轻轻地敲击着船帮,发出挲挲的响声。涟漪上那层月光,闪动着,移动着,恰似微风抖动的鹅黄。伸手摸去,一点感觉也没有。月光中的湖水也是淡淡的,无论水深水浅,全是一个色,很纯,纯得来像冰洲石,像水晶。
当明月渐渐升空以后,湖水中倒映出同一个苍穹。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像个大鸡蛋。我们伴着圆月,圆月也伴着我们,同处在这个大圆球的中心。若把两个天体看成一个细胞,我们这些人、船和圆月成了细胞核,湖水成了细胞质。有了核,又有了质。我的老天!这不是生命吗!是呀,这是地球的生命,这是宇宙的生命,在这个大圆球中有千千万万的生命,我们只是其中的一个分子。我们老了,基因重组,又产生出一些小分子,小分子变成大分子,又分裂出小分子,如此反复,无穷尽也。几十万年的人类历史,就这样生生不息地进化到今天,延续到今天,而且还要无穷尽也。
四周白茫茫,无边无际,水天一色,浑然一体。这时很难分出我们这只小船是在水上还是在天上。小船悠悠荡漾,怡然自得。不时有小鱼跃出水面,溅起连珠似的水花,它们是水中的生灵,也许因为这皎洁的月色,才跃出水面的吧。
白天的那种繁杂,那种喧嚣,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几十年的轰轰烈烈,来不及细想,转眼即逝,难得有这样的宁静,同伴们也不多言语,同船的那位学长,他是一位音乐家,是一位知名的音乐教授。只见他踏着节拍,咿咿呜呜不断。大家如梦方醒,一股劲地要求这位学兄公布他的大作。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二胡。刹时,一曲悠悠扬扬的乐曲像泉水一样流淌在浩淼的涟漪之上,似乎是月光发出的音响,也似乎是微风的悲鸣。海底的圆月晃动着,时而拉长时而缩小,好似与这流淌的音符互动着,拨动着每个人的心弦,把人和自然融为一体。声符悠扬婉转,有人问,此曲何名?大家不约而同:“邛海月吧”。音乐家先生也肯首认可。谁知这即兴之作后来进入了音乐的天堂,在《陆游》电视剧祭唐婉那一出戏中,这首乐曲不知感动了多少妙龄男女,使他们流眼抹泪。
邛泸是川南胜景,也是艺术的源泉,在这青山碧水之间,不知倾倒了多少文人墨客。夜晚的清凉,宁静,加上那淡雅的月色,总是撞击着人们的心扉。明举人杨升庵在泸山上过夜,触景生情,留下:“老夫今夜宿泸山,惊破天门夜未关,谁把太空敲粉碎,满天星斗落人间”的千古绝句。
清末民初出过一位著名的画家,叫马骀。他以邛泸为模,数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山水是画,画也是山水,他的“邛海月”,朦胧的青山碧水跃然纸间,画出了邛海的神韵。终于自成画派,名扬天下,立范中华,历任上海美专校长。
抗战时期中央大学著名教授朱楔诗曰:“今见邛池景,疑从梦里还”;“我曾泛舟西湖,鼓棹洞庭,横绝太湖,登临鄱阳,觉得洞庭雄阔,鄱阳奇伟,太湖深秀,西子浓妆,邛池淡抹,各有千秋。邛池尤以恬静见胜”。
是美景激发了艺术,还是艺术美化了环境?这是一个哲学问题。不过从古至今,任何一个艺术家似乎都和美丽的自然景观结下了不解之缘。
夜深沉,凉风袭人,时有水沫扑面。是该回家了,免得儿孙们惦念。这如梦如痴的圆月、邛水、泸山是一部撞击人们心灵的天书,是哺育艺术家的乐园。
归去来兮,再见了,邛海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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