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沽湖摄影记
作者:郑小林
四、朝霞满天映碧波
晚会结束人还未散,豌哥就宣布:明早五点半起床,六点开饭,六点半出发,为了让三位司机好好休息,他已在本地联系了另外三辆车,要大家一定准时。说罢,还和“秦时明月”观了一下天象,秦哥权威地得出结论:明天肯定是个好天气,拍日出没问题。豌哥高兴地搓着手连声说:“来菜!来菜!”
但大家唱跳兴奋了,一时哪里睡得着,烟淼与我在木楼栏杆边坐下聊天。我们女士住二楼,男士大都住楼下。萍姐本来安排我与阿苗住,因为我俩都喜欢写,她与烟淼都喜欢摄,这样便于交流,合情合理。但随即她又改变了主意,要我与她换,原因是烟淼带来的水果榴梿臭不可闻,她进房间呆了不到一分钟就几乎要吐。榴梿这种水果我早有耳闻,产自东南亚及太平洋岛国,被称为水果之王,它那浓郁的气味真让喜欢的人爱得要死,厌恶的人恨得要命。我进烟淼的房间嗅了嗅,觉得还可以对付,更欣然答应与她同住。后来我还与她分而食之,哇!才发现味道之美,是其它水果无法比的,怪不得叫“水果之王”哩。
泸沽湖的夜静谧极了,空气清新,夜风凉爽得带些寒意,远处偶有一两声狗吠打破这惬意的静谧。篝火晚会让我意犹未尽,不觉哼唱起一支彝族民歌:
路旁的花儿正在开哟,
树上果儿等人摘,等人摘,
啊哎洛塞洛里哎洛哎,
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
楼下的男士听到歌声纷纷从房间聚到院中开玩笑,说是要上花楼来,楼上的女士回答:“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小咪喳”和“秦时明月”等果然冲上楼来。“小咪喳”手拿一顶帽子,说是脱线了,要借针线。我恰好带了针线,但我眼睛近视晚上看不清,叫他自己穿针。他在灯下弄了很久,也没有穿上线,还给我,却说针太大不好缝。我纳闷,此人太讲究,难道要绣花针不成?第二天“小咪喳”才招供,原来他老弟昨晚贪杯喝多了,醉眼朦胧中,把针看成两根,线看成两条,无论如何也穿不上线。亏得他醉成那副模样了还会撒谎掩饰,真应了那句话:酒醉心明白。
大家又闹笑了好一阵,有人说太晚了,还是早点睡吧,于是众人才作鸟兽散。烟淼与我关门洗漱上床,不一会儿,我便在榴梿的氤氲中沉沉睡去。
好像才睡了一会儿,连梦都未来得及做就听见敲门声和叫喊声,原来已经五点半,萍姐在催大家起床了。
洗漱完毕摸黑去饭厅时,男士们大都已经在那里了,我看看表,差一分钟六点。吃完饭临走,我见桌上还有三个熟鸡蛋,便顺手揣进衣兜,后来中午在对岸云南的湖边拍摄时,这三个鸡蛋被饥渴难耐的五个人分而食之。
豌哥在清点人数,二十多个人的队伍现在只有十四个人了,因为云子、小不点、闻聋、闻嫂等人因工作要返回西昌。走出门外,一片漆黑,天边有几颗星星还在闪烁,晨风刺骨,我不觉打了个寒颤。三辆车打开车灯,才发现原来是三辆电动三轮车。萍姐、阿苗、烟淼与我上了其中一辆,三轮车立即发动往北行驶。
在依稀的晨光中,偶见挎羊皮包、穿民族服的摩梭小伙子,同伴指点说:“看,走婚的回家了。”原来摩梭青年男女相恋后,并不男婚女嫁,各自还在自己的家中生活,只是天黑后小伙子要长途跋涉到姑娘家去,和心爱的人儿相聚,而一夜温存后,又要乘天亮之前离开,否则会遭人笑话。因此天亮之前见到摩梭男子行路,在当地人看来一点也不奇怪,他们甚至是唱着歌儿去走婚的:
走啊走啊走,
拨开了夜幕踏平了山坡,
心中一团火,脚板在唱歌,
亲爱的人啊等着我,
花楼灯光在闪烁,
千山万岭凭我走,
越走越快乐。
我们的路却是越来越难走了,尤其是靠近水边,往往路就在水中,三轮车在水中行驶时,因水中的沙和泥很软,载不动人,我们只好下车,从石头上跳过去。这样反反复复了许多次,终于来到狮子山(也称格姆女神山)脚下。
正如“秦时明月”的英明论断,东方已是朝霞初露,开始一抹绯红,黛色的山峦蜿蜒在霞光中,水中亦是山峦与霞光的倒影,这样的美景恰似豆蔻年华的少女,还如含苞待放的花儿。看到一座小山半伸向水中,“秦时明月”大叫“停车!停车!就在这座山上拍日出。”
大家纷纷下车,各自背上行李开始登山。这座小山的土质很松,多是小石子和沙,走上去很滑,幸好山上长着大片灌木,多少有点攀负,山路很细很陡,有时还要四脚四手地爬。山顶就平坦多了,到处是怪石嶙峋,造型之奇,凹凸有致,峰恋之美,鬼斧神工。
少顷,朝霞满天,东方一片金红、桔黄,一团团的乌云甚至也镶上了金边,云朵与云朵的缝隙间又是玫瑰色与紫罗兰色的云霞,头顶的天空中依然还是深蓝。我虽然没见过大海的日出,但泸沽湖的朝霞已是动人心魄,让人泪下。
当所有的霞光更亮更瑰丽时,水中的云朵与霞光也更是绚丽多姿,加上水波辉映,跳跃的光点,闪动的金鳞,风儿吹动湖面,一浪一浪如七彩翻波,一条一条似金蛇狂舞。全体有的高兴得拍手,有的大叫:“巴适的巴!巴适的适!”只听“咔嚓咔嚓”一阵快门声,让美丽的瞬间成为永恒。
山上是人声鼎沸、人影晃动;天上更是瞬息万变,目不暇接。山头的一团乌云不知什么时候拉长了,在东山顶上形成一条乌龙的模样,更奇特的是有龙头,头上有一小角,龙嘴喷出一条金黄色的火,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当即拍下数张,取名“中国龙”。
龙散开了,拉长了,成了一条蓝灰色的天河,河中涌动的云团像是澎湃汹涌的波涛。今天莫不是八仙过海,要来各显神通?七夕虽过,莫不是牛郎织女相思成疾,要渡过这浅浅的天河再次相会?天哪,你造这样的奇幻,是向世人显示你变化无穷的魔力?还是你被我们这群不畏艰辛的人感动,馈赠我们如此美妙幻化的奇景?或者,这只是你今晨一时兴趣所致做的一场游戏?
当朝霞更多地向天空涌动时,有一点金红的太阳在东山露出端倪,那含羞的样子有点像怀春的少女,从窗缝深情地偷窥她心爱的少年。就在我思索的一瞬间,太阳已经升起了半个,虽只有半个辉煌,湖与天已是一片灿烂。整个太阳跃出东山顶的那一刻,由不得你对太阳顶礼膜拜。太阳呵,你是伟大的,崇高的,你无私地给予大地光热,赠予世界光明。这一群摄影家此刻更是抓住时机,啪啪地猛拍,一卷一卷胶片不断装进暗盒,有的在叫嚷,有的在高歌,有的在随口吟诗,有的在开怀大笑。无可名状的兴奋,无可名状的感动,无可名状的愉悦。这———就是摄影家共同的性格。这———就是美带给人们的感觉。
五、山道弯弯历惊险
拍摄完美丽的朝霞与辉煌的日出,三辆三轮车又继续沿湖行驶,格姆女神山在阳光下分外壮美肃穆。
三辆车中的其中一辆总是熄火,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我们坐的那辆很好,但摄影家们为了能赶拍到最好的景致,只好委屈我们几位女士,换上了那辆不争气的,于是豌嫂、烟淼、阿苗和我就渐渐掉队了。
但事情总有两面性,所谓“福兮福所倚,祸兮祸所倚”。车子过了出水洞就再也发不燃了,停在陡坡上。我们下车就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码头,是原木搭建的,有木梯下到湖面,梯下停着一条木船。湖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我们四人急步走去,见公路旁边竖着一木牌,上面赫然大书:“摩梭文化大使杨二车娜姆之家”。只见原色的木楼,雕花的栏,从门外看去,里面院子很大,木楞房建得很有格调。但我们没有进去浏览,有一条大黑狗在门口跑来跑去,不久,又出来一位高大英俊的青年,后来才知道是娜姆的弟弟。
我们在码头照相留念,木梯上,船里头,栏杆边,或坐或站。正巧湖中有一渔民在撒网,还有三只白鹅悠悠地游过。烟淼的相机电池用完,阿苗的在另一辆车上,豌嫂没有相机,于是我成了全职摄影师,手艺虽臭,但我想影还是可以留下的。后来洗出来,才发现我给她们照的那一组是很美的,于是颇为得意。
三轮车前进一段又熄火停下,这样不断反复许多次,司机终于道出实情,他才学会开车几天,今天又是第一次开那么远,现在这个山坡他是再也开不上去了。我们决定步行,反正我们已经跟不上队伍,前面的兄弟们肯定会派车来接,因此并不心慌。一路走来,好山好水悠悠地看,好风好景慢慢地瞧。果然见村舍、木楼、瓦房,房上压着大大小小的石块;路旁到处都有果园、菜地、树林;湖畔的草地上马儿、牛儿、羊群在吃草,有人在田间劳动。如果口渴了或饿了,在路边的树上摘几个果子,没有人会来干涉,我摘了一大兜金黄色的山楂,后来赶上队伍分给兄弟们解渴,连同早上的三个熟鸡蛋。
直到进入云南地界,才遇上兄弟们派来接我们的车。云南位于泸沽湖西岸,这里的湖岸在山崖上,很陡,从上面看湖,有一百多米高。湖水湛蓝碧绿,由不得你要望着湖面,湖中点点船影,和孤立在湖中的一座座小岛,似海市蜃楼,令人遐想。土路紧靠湖边,坎坷不平,三轮车行在上面,东倒西歪,让人心惊胆战,尤其是后来“魏邦主”坐上我们的车,五个人更是不平衡,只好让烟淼和阿苗不断变换座位,充当法码,才没有翻下湖去……
公路终于离开湖边,在山上蜿蜒。到了山下,湖边是一长溜的木楼,挂着大红灯笼,打扮得花枝招展,很有商业味道,路边有一木牌上书写:“云南里格村”。湖边停着很多猪槽船,还有木筏。有一个码头上的两根拴船的木桩上,刻着奇特的花纹和文字。我们都在柱旁照相留影,不愿放过这样一个很有特色的云南小村寨。
三轮车继续向前行驶,来到一处叫做“阿王摩龙谷”的地方,只见一条山路在幽谷间蜿蜒而上。据介绍,这里“两山峡峙,壁立千仞,怪石嵯峨。有高山流水,鸟语花香,獐鸣兔跃。山珍异宝,灵泉仙果,福地洞天……”但因我们赶时间,没能进谷探幽,只有留待下一次再去。
谷口一方木桌,三位摩梭小伙子坐在桌前喝茶聊天,见了我们,热情地邀我们饮茶,我们正口渴难耐,便坐下休息。其中一位年龄稍大的,披一条红色坎肩背心,豪爽健谈,我夸他的背心好看,他自豪地说,这是他最心爱的阿夏织的,让我们由衷地为摩梭姑娘的巧手叹服。另外一位矮个壮实的小伙,穿一件做工精细的羊皮褂,烟淼立即动了念头,想买回家,小伙子婉言拒绝,他说:“这羊皮褂就好比是跟了我的姑娘,谁能把心爱的姑娘卖给别人呢?”烟淼只好作罢。最年轻的那位小伙子,身材高大,彪悍英俊,他的五官长得有棱有角,让人想起希腊神话里的大卫,我们所有的女士都争着和他合影,还要他揽着我们的肩、搂着我们的腰,故意做出亲呢的样子。他们用清泉在紫砂壶泡里出的茶清冽甘甜,香浓醇美,也给我们留下难忘的记忆。
到了云南洛水,我们才找到一家较为干净的饭馆吃中午饭。铺面很小,长条桌凳摆在铺外的空地上。店主泡上一壶茶,让我们先休息,他去准备饭菜。大家都饿得心慌了,嫌他动作慢,就让隔壁的一家饭馆同时做,反正我们这么大一群人,一桌也坐不下。“老羊”甚至亲自上灶,要给我们露一手。
岸边突然有人高声叫嚷,原来是云子、小不点和闻聋、闻嫂等人乘着猪槽船从我们住的对岸过来了。真所谓:“四川到云南,只要一条船。”只有泸沽湖可以应这一句话。闻聋脸青嘴白、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原来他老兄又晕船了。
离开饭还有一会儿,烟淼、阿苗和我一道去逛商店,这里有许多民族饰品,很受女士青睐。我买了一条漂亮的披肩便回到饭馆,阿苗和烟淼还不尽兴,转眼就不见了踪影,直到开饭也不回来,派人去找了好多店铺也不见人。洛水街很长,最后是“小咪喳”开着我们坐的三轮车一路追寻到了街尽头,才把两个乐不思蜀的女人捉拿回来吃饭。
豌嫂在湖边一会儿着摩梭服装,一会儿着藏族服装,豌哥耐心地左照右照,不厌其烦。豌嫂长得高大健壮,那气质穿什么服装就像什么民族的人。我想象着,倘若豌嫂穿上印第安服装,手执一把弓箭,会不会像位女酋长?
午饭后,闻聋、闻嫂和云子一行人乘车走了,这次是真的回西昌去了。他们划船从四川到云南潇洒走一回,领略到了和我们截然不同的感受,据云子说,湖中山色分外美,小岛的景色更加诱人,他照了好几卷,收获还真是不小。
六、龙江次尔说阿夏
我们继续赶路,环湖而行,要去有名的观景台,据说那里可以俯览泸沽湖的全景。走了那么多的水路、土路、石头路,终于走上了平坦的柏油路,全体人民欢呼雀跃,称之为“金光大道”。就从路面状况来说,云南、四川真是两重天,这也许就是两地旅游业发展差异的原因之一,尤其是晚上,从四川这边望过去,对岸真是灯火辉煌,一派繁荣景象。
这一次,阿苗、烟淼、萍姐、邦主和我坐上了开车技术最好的龙江次尔的三轮。龙江次尔瘦高而精壮,黑红的脸庞,他还穿着昨晚主持篝火晚会的那套民族服装,戴着那顶宽沿藏式毡帽。他很有亲和力,还很有领导才能,一路上都是他在指挥着三辆三轮车。
我和“邦主”不约而同地瞄上他,将他定为了解摩梭风情的采访对象,并协商好要“资源共享”,于是,“邦主”又职业性地摸出了小本子和笔。
我们先和龙江次尔闲聊了几句,忽然我话锋一转,直奔主题:“你今年多大啦?”
“二十七岁了。”
“结婚了吗?或者说,走婚了吗?”
龙江次尔有些腼腆地沉吟了一会儿,还是礼貌地回答:“我已经有两个儿子了。老大属龙的,三岁多了;小的属羊,才七、八个月。”
“邦主”接过话头:“那么你是结婚了?有老婆的了?”
龙江次尔回答:“其实我还是遵循我们摩梭人的传统,没有男婚女嫁,但是我的家人承认她是我的老婆,我们保持着亲戚关系,她家中有事时,我和家人都会去帮忙。我们的两个儿子和她住在一起,由她和她的家人抚养,我常常去看望他们。”
“经济上呢?你要帮助她吗?”“邦主”又问。
“那当然,逢年过节我要送礼品、衣物,她和儿子的必需品我也尽力送去。”
我忍不住问:“龙江,既然你们没有结婚,还是走婚,那么你老婆还能和其他的男人走婚吗?”
“不会了,她有了两个孩子,而且大家都知道她是我的老婆,换句话说,她是我固定的阿夏,她是不会和别人走婚了。”
在摩梭男女之间,将心上人或情人称为“阿夏”,双方只要情投意合就可以确定阿夏关系,就可以走婚,摩梭姑娘神秘的花房就会为自己的“阿夏”敞开,一切完全出于自愿,是真正的自由恋爱。
我又忍不住问:“龙江呵,你老婆是不会和别人走婚,那么你呢?你还会有别的阿夏,还会和别人走婚吗?”
龙江次尔这时脸有些涨红了,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正在迟疑间,三轮车熄火了。龙江下车检查了一会儿说是没有油了,让我们等等,他去路边的村子里找油。不一会儿,龙江就拿着一瓶汽油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姑娘,那姑娘远远地站在路边,没有走过来。当车子再次发动时,龙江向那姑娘挥了挥手,直到车子开出去好远,我们还看见那姑娘痴痴地不动,越来越小,然后慢慢消失。
我直截了当地问龙江:“那个姑娘好痴情哟,龙江,你真有福气啊!”
龙江回头瞟了我一眼,那眼神儿充满了自豪。
“邦主”接着说:“她一定是你心爱的阿夏,是么?”
龙江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后来话匣子打开了,他才告诉我们,他一共有八个阿夏。我们都大吃一惊,八个阿夏,也就是八个情人!这对于我们汉族男人意味着什么?人们常说:“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没想到龙江次尔外面的“彩旗”简直乱飘。
不过转念一想,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风俗,摩梭人以及他们的母系氏族,正是人类即将消失的珍贵遗产,是值得人类学家和社会学家去发掘和研究的。
“邦主”提出一个更敏感的问题:“龙江呵,如果你去和别的姑娘走婚,正遇上她另外的阿夏会怎样呢,会不会争风吃醋打起来啊?”
“不会的。”龙江次尔肯定地说:“我们摩梭人那么多年从未发生过这样的纠纷。如果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刚结识不久的阿夏会自觉地退出,让给她的长期阿夏;如果两个阿夏的交情都一样,就有个先来后到,先来的阿夏会在花房门上挂一把腰刀,表示已经有人来了,后来的阿夏就会一声不响地离开。这是规矩,大家都会遵守,否则……”
“否则会怎样?”我迫不及待地问。
“否则就没有姑娘他了!”龙江话音刚落,一车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女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如果换成汉族男人,不把脑壳打开花才怪!”
“说不定把那个第三者宰掉!”
“到了泸沽湖,我都弄不懂是现代好呢,还是回到原始的母系社会好?”
“喂,姐们儿,干脆搬到泸沽湖来当摩梭女,也去走一回婚,肯定就弄清楚了!”
又是哄堂大笑,笑声在泸沽湖上空飘得很远很远……
不觉间,已经到了观景台。从这里望去,视野开阔,一百多平方公里的泸沽湖奔入眼底。湖中的六个小岛和两个半岛在蓝天丽日下,分外秀美多姿。山水相映,水天一色,湖中渔船摇曳,山上松涛阵阵。这样的角度,这样的景致,又给摄影家们提供了一个大显身手的好机会,转眼间,又消耗了若干成卷的胶片。
直到临近黄昏时分,我们的旅途才接近尾声,终于来到草海情人桥。据说这情人桥是摩梭男女恋爱的见证,彼此相爱的阿夏都要手牵手从这桥上走过,他们的恋情才会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但因为这木桥不能行车,三轮车要从公路绕着开十多公里,我们全体便下车从桥上步行。在草海对岸和三轮车汇合后,离我们的住地就不远了。
我们一行人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但走在这悠悠长长的全木结构的情人桥上,听知情的人讲着这情人桥的美丽传说,情绪也随之高涨起来。那情景真是:
浮云游子天涯路,
夕阳草海情人桥。
七、“山歌”好比春江水
旅行在外,一时找不到食宿或车辆还不算急,最急的要数找不到公厕,尤其对我们女士来说,更是尴尬,俗话说:“水火不留情,屎尿憋死人。”幸好见多识广的谢司机早就告诉过我们,跑长途的都把上厕所叫做“唱歌”,这样既含蓄又明了。而这样的说法,又被我们这一群想象力极为丰富的人进一步发扬光大,在山上叫“唱山歌”,在水边叫“唱江南小调”。
一踏上情人桥,烟淼就问我:“唱不唱歌?”我正有此意,便答:“唱!”于是我俩有意走在大家后面,避开众人耳目,刚过完桥就钻进路边的灌木丛中“唱歌”,“歌”毕,又继续赶路。只见路旁开满了各色野花,水红、粉白、浅蓝、淡紫、鹅黄……真是五彩缤纷、一派生机,恣意而自然。烟淼感叹道:“以前看杨二车娜姆的书,说这里遍地是花,我还不信,以为是夸大其辞,现在才知道一点不假,美极了!美极了!”
我一边回答:“无法形容!”,一边情不自禁地採摘各色野花,又看草海边嬉戏的鸭群,不知不觉间,前面已看不见人影了。茫茫四野只有我们两个人,心里开始发慌,才匆匆忙忙小跑起来,等赶上队伍时,已是暮色苍茫了。
“邦主”以领导的口气审问:“唱的什么歌哟,这么久?”
“唱的一江春水向东流!”我随口一答,引得全体哄堂大笑,笑声中还有人说:“我看今天泸沽湖要涨潮啰!”又是一阵爆笑,接着有人七嘴八舌道:
“你们再不来,明天我们就要登寻人启事了。”
“用不着寻,她们俩高兴还来不及呢!”
“肯定遇到了摩梭帅哥,走婚去了。你们去寻才是多事,扫兴!”
大家更是笑得人仰马翻,惊得村子里的狗也“汪汪”地狂吠。这个村子,据说是末代摩梭王妃此尔直玛曾经住过的地方,路上向村民打听王妃,他们告诉我王妃已经回她的故乡雅安去了。
我和烟淼一路唱着:“唱山歌吔———这边唱来那边合哎那边合,山歌好比春江水吔———哪怕滩险路又多来路又多……”迎面一座喇嘛庙,佛塔边的五色风幡在瑟瑟秋风中哗啦啦地飘扬,藏式的建筑,三层楼阁,四角翘起的飞檐上挂着串串铜铃,铃声清脆悦耳,如阵阵梵音回荡天地间,庄严肃穆,又神秘莫测,令人敬畏。我赶忙止住歌声,对着寺庙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叨念:“唵嘛呢叭咪哞,唵嘛呢叭咪哞……”
八、摩梭阿妹最多情
回到住地,天已经完全黑了,算一算,从早上出发到现在,我们环湖一周共走了十四个小时。晚餐依然很丰盛,吃了泸沽湖的鱼、摩梭人特有的猪膘肉,喝了醇香的酥里玛酒,大家狼吞虎咽,吃了个酒足饭饱。
饭后,“秦时明月”又突发奇想,带领大家到路边的小摊去吃烧烤、喝酥油茶。长条的木桌,长条的木凳,靠着墙,面向公路,懒懒地吃喝,无边际地漫谈,看盛装的摩梭男女来来往往,原来他们又要去赴另一场篝火晚会。
不一会儿,天气突变,下起雨来。但我们兴致不减,转移到卖烧烤的摩梭阿哥附近的家里,继续吃喝、聊天,十四个人,满满地围了一大桌。
摩梭阿哥的三个小阿妹也出来招呼我们。一个脸儿红扑扑像红苹果;一个身材高挑像绿杨柳;一个相貌端正如山茶花。
“红苹果”热情地给大家的木碗里倒酥油茶,脸上笑盈盈地很可爱。给“秦时明月”倒茶时,秦哥忍不住称赞了小阿妹几句,她的脸儿更红了,还站在秦哥后面,不住地给他添茶。众人一见,开始调侃他们,小阿妹默默地不做声,不时含情脉脉地瞟秦哥一眼。而秦哥刚才的称赞只是出于礼貌,谁知小阿妹会错了意,他只好正襟危坐,再不敢轻举妄动。
“小羊”虽然瘦骨嶙峋,却显得高挑,也很有男子汉气概。他今晚酒和茶都喝了很多,不时地站起来出去走动,也不知是去“唱歌”还是透气。小阿妹“山茶花”见他走得歪歪倒倒,怕他摔跤,便紧跟在他身后。过了好一阵,才见他们俩有说有笑地回来。不一会儿,大家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说看见“小羊”刚才在外面抠了“山茶花”的手掌心,而小阿妹也反抠了他的手心。按照摩梭人的风俗,这叫做“郎有情来妹有意”,如果今晚“小羊”去花房与“山茶花”幽会,她是不会拒绝的。
夜越来越深,男士们似乎都还意犹未尽,我们几位女士便借故识趣地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才听“老羊”说,秦哥这个冷面郎君在我们离开后就赶紧抽身走了,害得“红苹果”小阿妹伤心了好一阵。其他的人也陆续退场,而“小羊”本就是有贼心没有贼胆,和“老羊”一起与小阿妹喝谈到半夜两点,酒渐渐醒了,睡意也上来了,所能做的就是打道回府,上床睡觉。
虽然这一晚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摩梭母系氏族的风俗也略见一斑,摩梭姑娘的多情就像一首歌中唱的:
九叉犄角的马鹿,
飞驰在皑皑雪山之巅,
九天九夜下大雪,
马鹿角上不积雪,
我愿用马鹿角为你搭上桥。
展翅翱翔的雄鹰,
盘旋在蓝天云层间,
九天九夜下大雪,
鹰翅上面不积水,
我愿用鹰翅为你遮雨。
河水湖水都是水,
黄鸭灰鸭都是鸭,
只要阿哥情意在,
我在刀上去铺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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