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父亲节

作者:陈 珊

  十七岁那年,我考上了一所大学,也就是在那—年,我从偏僻的小镇来到了我父亲出生和生活的地方,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亲生父亲。父亲给我的印象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讨厌他尽管他满脸堆笑地问长问短,我还是忍不住恶心,我拒绝他送我到三千里外的大学求学,拒绝他给我买的所有衣服、食品,尽管我需要爱,特别是我远离家乡到外地求学的时候,我记得当时弄得带我去见我父亲的人一脸的尴尬,看见父亲眼里渗出点点的泪光,心里有一种痛快的感觉。
  我三岁的时候,父母离了婚,刚满五岁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进了我和母亲的家,成为我的继父,开始还好,一年后我有了一个小弟弟,便成了世界上最多余的人,继父使用各种各样手段虐待我。记得一次我生病了,母亲和他带我到医院去看医生,到医院后,我觉得我的头好晕,我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我听见继父叫我,我想答应,可是我实在没有力气,他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了,我应了几声,可叫出来的声音比猫还要小声,他没有听见,顿时怒气冲冲的走到医院门口,一脚将我踢下了十多层的阶梯,我从梯上滚下的时候,听见母亲的哭喊:“她不是你的犯人,她在生病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我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早晨,我静静的躺在床上,我努力的张开眼,四周的一切都是白色的,我以为我死了,不自觉的眼泪从双鬓往下流,打湿了雪白的枕头。
  打骂伴随着我的童年,但是还不够,我除了上学,回家便是带小弟弟,做饭,洗衣服,我最惧怕的就是洗继父上白下蓝的衣服,特别是在冬天,我垫一条长凳在脚下,将衣服铺开在滴水成冰的水泥洗衣台上,手总冻得象一条条的红萝卜,没有知觉,只是机械地用一把棕毛刷刷着半结冰的衣服,直到现在,红的手,白的衣给我留下的感觉仍是疼痛。
  我的童年没有欢笑和哭泣,看见别人笑的时候,我只是好奇,见别人伤心掉泪的时候我却是麻木,只有母亲心疼地将我揽在怀里,抚摸我的脸颊时,我会悄悄的落泪,那也不是哭,是一种心疼,疼我更疼我的母亲。上中学的时候,我问母亲,我的亲生父亲在哪里,我要去找他,母亲落泪,也不答话,我怕母亲再伤心,再也没有问过。心里只是恨!
  我觉得我的童年是那样的漫长,为了不让母亲哭泣和为难,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去讨继父的欢心,我发现他看见我吃家里的剩菜剩饭高兴,我就吃剩菜剩饭,哪怕已经发馊了,发现他看见我吃肥腻的肉高兴,我就只吃肥腻的肉,尽管我咽下时打噎。渐渐地习惯成自然,我成了家里的垃圾桶,家里吃不完剩下的饭菜,弟弟穿剩下的破旧衣服,都是我的。什么剩余的我都可以接受,但我接受不了母亲爱继父、爱弟弟后残余的爱,我渐渐地长大了,母亲说要给我买什么新的穿的,好的吃的,我都不要,我象是在自虐,我尽量不和母亲交流,潜意识地拒绝母亲的爱,可是我不能不爱我的母亲,更不能恨我的母亲,我将一切归于我不曾有记忆,没有见过的父亲。
  我不打算见他,我的亲生父亲,可是我想看看他见到我满身的伤痛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当带我见我父亲的人说,我患严重贫血、胃溃疡、轻度神经衰弱等等的病,我看见他眼里有一丝的悔过闪过,更多的是难过,他浑浊的眼睛里滴下几颗眼泪告诉我,他在乞讨着我叫他一声爸爸,转眼他的家人妻子、儿子都站在了他的身后,我生出一丝鄙夷,象陌生人一样客气的拒绝了他为我准备的一切东西,包括他本人。
  我只是一个有父亲却似没有父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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