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人生——邓洪和他的《邓小平同志》
作者:蔡 苗
邓洪的青铜雕塑《邓小平同志》终于完成了,在西昌美术界的各种交流会上,邓洪拿着翻拍的照片展示给大家看。见他那样兴奋,我便知道,这件作品对他有着非凡的意义,我因此而为他高兴。尽管那时,我对他、以及他的作品,了解得并不多。
后来知道,这件雕塑作品对他实在来之不易。
第一次认识邓洪,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暖气十足的酒吧里,与几个美术界的朋友围着摇曳的烛光聊天,怀旧的音乐,丝线般从吧台深处轻轻抽出,缠绕在四周,思维也变得温柔而含混。后来,我的对面出现了这样一个似曾相识的人,朋友介绍是搞雕塑的邓洪,便猜想可能在此前的一些学术交流会上见过面。他留着平头、一脸朴实的他,怎么看也与这群长发披肩、悠闲散漫的艺术家相差太远,倒更像一个奔波劳碌的小职员。也许是因为本地很少听说有搞雕塑的人吧,向来记忆力极差的我,却在那次短暂的交往中,记住了邓洪,和他正在创作的邓小平雕像。
直到这样一个闷热的九月下午,邓洪坐在对面抽着烟向我娓娓讲述,我才真正认识了他,认识了他的作品。
邓洪对雕塑的爱好源于他的父亲邓道荣老先生。早在六十年代,全国掀起支援三线建设的热潮,在四川美术学院教书的邓先生听说会理有一个瓷厂,便怀着满腔热血来到了大凉山,期待着能在陶瓷雕塑上有一番作为。然而事与愿违,辗转几十年,直到最后从州文联退休,邓老先生也未能成就他最初的心愿。
受父亲影响,十几岁的邓洪就迷上了雕塑,高中毕业便报考西昌师范学校美术专业,却因种种原因未被录取。邓洪没有选择退却和放弃,在此后的很多年里,他又通过各种途径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但他的执着并没有得到回报,反而因此失去了一次又一次工作的机会,直到现在,年近不惑的邓洪仍然要不时地为生计而四处奔忙。
二十多年来,邓洪做过生意、当过工人,也曾在四川著名雕塑家叶毓山的工作室参加过诸如“上海凇沪纪念碑”等一些大型雕塑工程。1995年,邓洪终于得到了一次到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进修的机会。这次为期一年的进修,给邓洪带来的信心和动力,更坚定了他朝着这条路走下去的信念。
1997年,小平逝世、香港回归,邓洪开始有了为小平同志塑像的想法。但因为家庭、生计等各种原因,他的想法没有被付诸实践。新世纪过后,在一次西昌美术家协会召开的年会上,邓洪得知2004年将举行“纪念邓小平同志诞辰lOO周年全国美术作品展”,才真正促成了他创作的决心。
然而,真正做起来了,才发觉并不是如想象的那么简单。整整一个月,邓洪将自己关在工作室里,查阅大量的图片资料,研读有关邓小平的著作,为雕塑的造型构思、定位。这是邓洪做雕塑以来第一件独立完成的比较大的作品,他不想把它做得过于大众化,从表情到坐姿,甚至服装上的每一个折皱,都需要丝丝入扣地细致刻画。尤其在表情上,他一改邓小平同志的满面笑容,想要塑造一个慈祥而又对国家充满忧思的卓越领导人形象,这样的改动更加大了创作的难度。
构图定下来了,要将它用雕塑的语言表达出来,就更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动手做过,邓洪需要克服的不仅仅是创作的孤寂,还有技术上的生疏和心理上的压力。一个人整天整天地呆在工作室里,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只是雕像的一个面部表情,也要细细致致地修改三十多次;而为了让衣纹显得逼真,邓洪专门借来一件中山装,反复地穿在身上揣摩、推敲。这是一个深入再深入的过程,每一处细节,都需要耐心和毅力。
这也是一个情感宣泄的过程,每一次改动,都会唤起心底的激荡。有时实在做不下去了,便打开音响,一遍又一遍地听那首《春天的故事》,给自己勇气和动力。
邓洪说,在西昌做雕塑,最大的困难是没有这方面的土壤和氛围,需要自己去消化很多东西。
几个月的辛劳终于使泥塑完工。
在参考了美术界老师和朋友的意见后,邓洪对作品作了一些细微的修改。有那么十多天的时间,邓洪什么事也不做,就是与雕像面对面地坐着。他把这叫做“与作品对话”。
做了那么长的时间,邓洪说人都有些迟钝了。很多时候,他不敢对作品稍有改动,怕越改反而越不像邓小平本人了。他所能做的,就是静下心来,与作品对话,感受它的呼吸,聆听它的心声。
这是最轻松愉快的阶段,面对完成的作品,邓洪在自己的创作随记中写道:“从构思、构图、定稿、完成至对话,是怎样的一种艰难历程,在其中亦充满情感的表述与欣慰地愉悦和满足,又似参禅之僧,与尘无过,虔诚与真情,也许这就是生命的互换过程。”“最终赋予了作品永恒的生命,这便是艺术品了,这便是自己辛苦的最终满足了。其后所衍生出的荣誉或者失败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它有了思想,有了情感,有了生命,在世间能否留存,就只能由时间和空间去判定了。”
最终,邓洪的青铜雕塑《邓小平同志》未能入选今年8月28日在成都举行的“纪念邓小平诞辰100周年全国美术作品展”,但这件雕塑对邓洪来说,已不在于作品本身的成功与否,它标志着邓洪雕塑生涯一个全新的开端。邓洪说,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并不后悔。
这次创作实际是让自己读了一个人,一个世纪伟人。除了在创作中取得一些宝贵的经验教训以外,其它方面的收获也很大,更重要的是,又一次清楚地认识了自己。
现在,邓洪已经在着手他的下一件更大的同时也是更难的作品。他的观点是,为了参加某个展览而做出的作品,往往掺和了一些迎合与功利。一位老师曾说过,不怕没有展览,就怕没有作品。邓洪计划趁着这几年的创作势头,拿出一批优秀作品,为以后的机遇做好准备。
邓洪前面的路仍然充满了坎坷与艰辛,但他没有退却,而是信心十足地迎头赶上。作为朋友,我衷心地祝愿他: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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