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老汉出嫁

作者:陈家岩

  槐树塝背靠老爷山,前临扁担河。河边有一条乡村公路。上头五里就是双龙乡,下头二十里就是五洞桥区上。房前屋后及公路边全是槐树。上午八九点钟,太阳才从后山爬起来,下午偏到河那边,一会儿又落土了。冬天,峡谷风割脸,夏天倒十分凉快。
  房主柏银安,年近半百了。儿子柏树槐,健壮如牛,憨厚老实。去年初夏,媳妇水月仙生了个娃子,黑蛮黑蛮的。爷爷说:“先就叫‘牛儿’吧,以后请舅公正式起个学名。”
  春天来了,万物发情,乡里把计划生育当成了重点抓。这天,计生员小窦下村来了。他从河边爬了二十几步石梯坎,到了槐树塝的三合土地坝。看家黑狗跳来跳去叫,小窦挥动拄路棍与狗周旋,也没人来理他。别说乡干部吃得开,那年头计生员可不受欢迎。柏银安晓得躲不脱了,才勉强出来吆狗,端把椅子招呼小窦坐。
  小窦,才高中毕业的一个男娃儿,婚都没结,搞这个工作多么别扭。他坐定后,直撇撇地说:“你家媳妇己生了娃儿,按政策—对夫妇只生一个,水月仙应该安环或者结扎……”
  话还没说完,水月仙满脸怒容从灶房出来:“我说你们吃饱了没事干呀,人家底下的事都要来管———”
  “水月仙,话不能这么说,如今计划生育是国策……”
  “去,去,去!”她不让人家把话说完,“啥子计划,管得宽!我就是不安环,好端端的安个东西在里头安逸啊!”
  “那就结扎吧,结扎好呀,必要时还可拆线。”
  “那更不干,你把我当猪儿打整呀?”边说边往厨房走,咕噜道,“我不信,你敢硬脱我裤子……”
  小窦碰了一鼻子灰,走了。回去向妇女主任章文碧汇报后,章主任决定改换目标,找柏树槐。
  那天柏树槐去赶场,章文碧在医院门口喊住他,叫他进去坐坐。柏树槐心想:咦,莫非要遭?但是人家妇女主任好比副乡长,不敢跟她犟,只好进去。小窦也在那里,果不其然,章主任开门见山,明说要给他扎管:“你媳妇顽固,你男子汉的应该讲政策,明道理。你舅舅云书记都说了,就找你。”
  树槐闷了一阵,脸红了,把苏医生拉到一旁,悄声说:“扎了以后,家伙还灵不灵呀?”章文碧听见了,抿口一笑,晓得思想通了,先退了出去。
  “保证灵!”苏医生说:“我做过几十例了,没出过拐。你相信我吧,如若出拐,你来找我!”
  树槐悄悄做了结扎手术,但要求保密,别让他媳妇知道。
  看来苏医生的技术果然高明,没有听见水月仙吵闹。计生委的统计表上又成功了—对。
  这年夏天,媳妇回娘家去了,一天树槐妈到河边洗衣服。才下过雨,水比平常急,不小心冲走了捣衣棒。树槐妈跨出一步抢棒,一下滑倒了,被刚发的山水冲走,直冲到下头坛子凼,等树槐同他爹赶去时,已经不行了。
  从此,刚满五旬的柏银安成了“老鳏”。
  儿子已有了儿子,自己也开始老了,由儿子当家算了。儿子老实,背后还有个当家的。由他们去。
  不知从哪天开始,乡亲邻里渐渐改口叫他“柏老汉”。“‘柏老汉’,我就老了呀?”他很不服气,“信不信,要让我再说个媳妇,包她生个娃!”他抿嘴笑了,真不好意思,幸亏没人看见。
  他牛一样地干活。搞惯了,耍一天手足都不利索,坡上干了,又搞竹编,桑条编。编的箩篼,背篼,簸箕、筲箕……担到五洞桥市场坝儿去卖,很来钱。现在改革开放,政策宽松了。
  他也赶双龙场,来去只半天,坐坐茶馆,吹吹龙门阵。有时乡里当书记的舅子云吉成也来茶馆同他叙一下,开几句不伤大雅的玩笑,间或还请他吃碗抄手。他觉得有面子,高兴。
  儿子有孝心,要紧点的事还向他请个示。间或还要给爹买一包香烟,老爹生日还要办一桌,舅舅、姐姐都要来聚一下。
  媳妇水月仙———因为样儿乖,水灵灵的,人又机灵,有些人就干脆叫她水仙,对老爹孝顺、贤惠,从不跟老人顶嘴;饮食上也很留意,宵夜还给爹烫一杯酒。有时树槐想喝一点,老汉把杯子递过去,他一口喝了个底朝天,水仙往背上擂他一砣,又去倒一杯来。
  啥子都满意,就是差个老伴,热天没人给吆蚊子;冬天,峡谷风吹得房盖呷呷响,冷被窝冷进了心。长夜难眠呀!柏老汉不是诗人,坐在地坝边,面对青山绿水,遥望南归的雁群,也涌动着诗人的感情。
  有一次,两爷子在月光下编鸳篼,老汉启发儿子:“秋凉了,你妈走了一年多了,去年冬天,我一个人冷脚冷爪的,连个烘脚的都没有……哎!”他重重地叹息一声。
  “爹!我到五洞桥给你买个烘笼。”
  “傻东西!前几年我没说不给你说媳妇就给你买个烘笼算了?”
  “啊,啊,我明白了,嘿嘿!嘿嘿……爹,你不同呢,你儿、女、孙子都有了,半世年纪了,不要胡思乱想了!”
  从此,水月仙就安排牛儿同爷爷睡,给爷爷烘脚。那个事嘛,书记舅子也打岔,就搁下了。
  转眼牛儿———柏福全已经两岁多了,倒还机灵,祖孙俩很合得来。
  老汉过生日,女儿柏树珍回娘家吃酒,牵一个崽,背一个娃。男崽儿潘田比福全还大一岁多,进屋就奶声奶气喊外公。女娃潘英更乖,活像一朵栀子花。水仙抱过来亲她,她就嘻嘻地笑。水仙啥亲昵动作都做遍了,潘英笑个不停。水月仙连说:“妹仔真乖!大姐好福气,有儿有女,花色品种齐全!你们高寒山区就是好,准生两胎。”
  “你家福全更乖,一个顶两个。”
  “话是那么说,毕竟我差个女儿,老了当不成家婆就是不安逸!”
  柏老汉被这话逗笑了。水仙转身对老汉撒娇道:“爹你还笑呢,当初如果妈只生树槐一个,今天谁喊你外公呀?”
  “倒也是,”老汉接过话茬,“有儿无女半边孤啊!幸好五几年不兴计划生育,你妈才生了树珍、树槐两个。”
  客人散后,“有儿无女半边孤”成了水月仙的—块心病。当晚,她动员树槐,犟起都要再生一胎,情愿罚款。
  “万一生的不是女儿呢?”
  “求菩萨保佑!万一又是一个男娃,也比单是牛儿娃子一个保险。”
  树槐唯唯喏喏,他遭骗了的事水仙不知道,他不敢说。随她啷咯折腾,半年过去了,红潮如期到来。
  那天,水仙悄悄到老爷山那边才修复的送子娘娘座前烧香回来,路过乡政府。章文碧招呼她歇一会儿,玩笑中问到树槐结扎后有无障碍,水仙心头咚咚直跳: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个背时鬼嘴巴还紧哩。
  晚上,水月仙大闹闺房,又是哭,又是捶,又咬,又揪,几乎闹个通宵。树槐认定不该瞒她,就让她把气出够。
  悄悄给苏医生提只大母鸡去,只差叩头了。苏医生不敢,扎树槐这事云书记都不知道,到口的大母鸡也吃不成,叫树槐提走。
  咋办?当夜两口子商量又商量,咦,姐夫他伯爷潘大炮,,行头有毛病,到处去医了都不见效,四十过头了竟然生了个儿子,听说是跟别人借了种,我们何不也……
  借谁的呀?树槐不开腔,一点不热心,水仙却来了劲,扳起指头数:
  姐夫?———虽说是供销干部,但一脸麻子;
  老表?———小学的老师,种好,但舅舅管得严。
  ……
  举了三四个都不妥贴,“甭着急嘛,慢慢想!”树槐喃喃地咕哝一句,睡熟了。
  圈上的草猪发情了,喻幺爷吆起脚猪上门来。树槐从圈上放出草猪,配种就在地坝进行。
  柏老汉没有插手,坐在地坝边矮板凳上。看到关键时,不禁抽搐一下,呆了,你看!你看那两个畜牲!那两个畜牲!
  水仙注意到这情况,坐在堂屋门坎上悄悄窥视老汉:你看他那古铜色的脸庞,硬朗的身板!你看那闪着光亮的眼睛,那微微翘起的胡茬!你看那敞开的衬衫里隆起的胸肌,乳头还有一撮痣毛……说真话,比他儿子好看,逗人喜欢。无非老了一点,其实也不算老。水仙往下看,老汉的裤裆几时蓬起来了,好一阵都没有曳下去,咦,越老越展劲哩!水仙心都跳快了。
  老汉发现水仙看他胯底下,脸一红,连忙夹紧两腿,扭过身去。还到哪去找啊!那些人都不如自家屋头的老汉,种好,又安全。于是,她打定主意就找老人公。树槐可能不肯,那也由不得他了。她死活纠缠树槐,树槐无奈,又不敢反对。
  柏老汉的伙食明显改善了,早上加了一碗醪糟蛋,宵夜多了一盘花生米或者胡豆花,一个场期就要打一次牙祭。
  “爹———!”媳妇的呼叫更嗲了!
  老汉诧异———疑惑———似乎懂了,间或也略作回应。但矛盾着哩,担心对不起儿子,怕儿子……
  水仙娘家老人过生,她叫树槐带上福全去吃生日酒,两爷子耍几天再回来。
  晚上,大月亮哩,田里青蛙在鸣鼓,槐树上蝉在歌唱,天边的星星向老汉眨着眼睛,它们都那么友好!柏老汉几次想喊几腔薅秧山歌(年轻时他可是能手),都控制住了,在地坝静坐一阵,进屋睡觉。
  水仙正等着,收拾得香喷喷的,去帮老汉把蚊子吆了,就势坐在床沿,心咚咚直跳,几次想说话,张不开口,好羞人呀,比洞房花烛那晚上床时还羞。她往里边一挤,老汉就往里边一退。老汉也紧张得喘气,不敢看水仙,闭上眼。“爹,讨个种哩!”水仙正要往下躺———
  “爷爷开门!爷爷,开门!”关键时刻,牛儿父子回来了,柏老汉获救了!
  原来树槐有所觉察也矛盾呢,一直忐忑不安,太阳落土了,突然告别老丈人往回走。
  当晚睡上床后,水仙不理他,背过身去。树槐再三殷勤,水仙才开口说话:“你这半边孤,连累人。难道这行头是你一个人的,不跟我商量就骟了!自己绝种了,还碍手碍足的,不甘心呀?不甘心我们就扯开过,随我找哪个,难道我还生不出娃儿?”
  “老先人,别闹了!你找别个不行吗,何必找老人公?我装瞎子还不行吗!”水仙已下定决心,她才不管那些呢,你不同意,我就悄悄干。
  过了大约一个月,姐夫满三旬,树槐又带上福全去吃酒。临行,树槐声称今天不回来,牛儿要同潘田耍几天。他向水仙瞪一眼:“你可要规矩些,当心我捶你!”水仙一下子脸红了。
  老汉按媳妇吩咐,有心有肠地推豆花。他稳不住了,人家有这份心,自已也该有这份情。
  宵夜,媳妇多烫了二两酒,豆花之外还有盐蛋、鲜肉。
  老汉昏昏地、甜甜地睡上床,许久没合眼。满心以为那个人精要来吆蚊子,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咋个呀,变了?厨房都收拾好了,还没动静,莫非黄了?老汉的色胆竟然也如天大,歪歪倒倒走到天井边。水仙只穿个汗衫 ,花布内裤,两只奶子吊在外头,在洗脚哩。老汉第一次变被动为主动,仗着酒兴,抱起媳妇按在她的床上……
  儿子走人户回来了,老汉正坐在地坝编鸟笼,都装着没看见,都脸红了。孙子扑到爷爷怀里,一边喊,一边分一块白糕塞进爷爷嘴里。
  晚上,树槐睡在另端,闷起不开腔,水仙也不开腔。树槐知道已经坏事了,全身架火发烧,“背时婆,害得我当‘尖脑壳’呀,天哪!”又伤心,又气愤,拳头捶着床沿,禁不住抽泣了起来。
  水仙吓住了,连忙也睡到那一头去。树槐的耳朵又粑又软,水仙一投入怀里,就啥都解决了。老汉的歇房在堂屋那边,没听见吵闹,那颗悬吊的心才落到心窝里。半月之后的那个场期,树槐要到五洞桥卖竹编、担化肥,天麻亮就走了。水仙更早,老汉正要起床,媳妇就笑盈盈地端碗开水蛋站在床前。老汉忙穿衣服,水仙拉住,就势倒下去,捧着老汉的脸:“补一爝吧!又来红了。”老汉抿嘴笑笑,搂住水仙……
  两个月没泛潮了,水仙又喜又羞。
  树槐变了,三天不说两句话,吃饭不上桌子,完全不理老汉,常常瞪起牛眼似的眼睛盯住老汉。
  老汉怕极了,怕儿子下黄手,巴不得跟儿子叩头认错。这也怕,说不出口。
  水仙的肚子一天天隆起。借种成功,水仙归正了,再不挑逗老爹,大大方方,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对老人孝敬中多了份柔情,包含着感激、抱歉。这份情只有老汉能领悟到,树槐似懂非懂。其实树槐并不全怪老爹,“草狗不摆尾,牙狗还不上背”哩。要紧的是那小东西生下来了,算我的啥子呀?……他鼓起两只牛眼睛,瞪着老汉又瞪着水仙,万般无奈。
  风声渐渐传开,章文碧向云书记汇报了。书记将信将疑,立即叫人去请柏银安,说是亲家赶场来了,请他到场上陪一杯酒。
  柏老汉走进书记的单身寝室,没看见亲家。舅老倌绷着脸劈头吼一句:“搞些啥名堂?为老不正,莫把后人带坏了?”
  柏银安毫无思想准备,一时语塞,努着嘴,格格巴巴一阵,说:“人家男人遭骟了,跟我借———借种哩!”他不用审,更不用“刑”,只责问那么一句,就招了。云吉成差点笑出声来,捶了他肩头一拳,“今后再乱搞,就送你到区公所。听到没有?”“听到了。”“不请你喝酒了。回去啥也不要说,媳妇跑了,我找你要人。”
  一物降一物。槐树塝一家人都服云吉成。
  当天下午,水月仙正收拾行装,打算躲到挨邻N县亲戚家去,等生了娃儿才回来。章文碧就来到槐树塝,要求水月仙人工流产。水月仙不干,情愿罚款。章文碧严肃地说:“罚款是对那些偷生偷育已成事实的人的一种惩罚措施。你才怀上呢,不要指望罚点钱买个娃儿!”
  水月仙不开腔。章文碧又说:“水月仙,你已经有了儿子,何必还要超生呢?”
  “我还想生一个女儿。怀了三个月了,刮了好可惜啊!章主任,我求你了!”
  “媳妇呢,你这是乱伦啊!柏老汉都已经坦白了。你说,娃儿生下来,喊树槐‘爸’还是喊‘哥’?树槐同他爹怎样相处?你糊涂呀!”
  汪、汪、汪,地坝响起狗叫声,云书记同苏医生来了。
  树槐上坡干活去了。柏老汉向堂屋一指,避开了。
  云书记硬起心肠对流眼抹泪的外侄媳妇说:“哭有啥用,哭就赖脱了?赶快流产吧,胎打了,矛盾就解决了。”
  水月仙还算醒事,看见书记舅舅亲自来了,知道躲不过,赖不脱,只好让苏医生动手术。云书记转身,教育柏银安去了。
  乡里下来的几个人高高兴兴地往回走。云书记吩咐道:“槐树塝这事不可张扬,不可当笑话传播,人靠脸,树靠皮,人家还要过日子哩!”章、苏都点头称是。第二天,云书记就到县上开会去了。
  没想到苏医生向章主任提出一个疑问,今天“流”了,明天又怀上怎办?
  章文碧一想,倒也是,他们一家人,方便呢———不如把老汉也扎了。
  柏老汉赶场,章主任招呼他到医院去。他去了,心想要遭,下意识地两腿夹得绑紧。果然章主任说,他也要扎管。老汉格格巴巴地说:“没名堂,那事不了结了吗,还要扎我的!”
  “万一你又嘴馋呢?”苏医生说,“猫儿吃惯了油炒饭。还是规规矩矩扎了,大家好说。”
  “这———这———”
  “‘这’什么!”章文碧有意吓他一下,“这是云书记交代的,要不,就等他开会回来再叫你。”
  “不,不!不等他,我扎,我扎。”
  柏老汉经不起三言两语,撇撇脱脱就让结扎了。
  几天后,云书记在县上开完会回来了,章文碧得意地汇报了结扎柏银安的情况。云书记皱了皱眉头:
  “扎柏银安欠妥。揭了人家的隐私,没必要;再说扎了老汉,不是叫人家今后更放心大胆吗?”
  “那———那,我叫老苏给他拆了?”
  “算了,别越整越乱了!———让我来收场吧。”
  两个月后,槐树塝的人都在说:柏老汉要出嫁了,嫁给五洞桥柑子塆的葛三娘当上门老倌哩!
  葛三娘去年死了男人。儿子在外头工作,安了家,姑娘已打发了。三娘单身一个住在农村,又忙坡上,又忙灶上,三个人的田,猪呀、鸡呀、鸭呀,里里外外就她一个半世纪的婆娘,难呀!跟儿子过嘛,担心同媳妇合不来;找个主跨一步嘛,儿女都赞成,三娘又舍不得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这个地方。柑子塆这地方有山坡,有溪流,有田,有土,还有屋后的竹林,地坝边的柑桔,哪里找这么好的地方呀!
  云书记的女儿云玉华就嫁在这个村。一月前她回娘家,听老爸说想给姑爷柏老汉找个伴,她就想到葛三娘。真是天赐良缘,经玉华撮合,葛三娘招柏老汉上门当老倌,一来二去,双方就都同意了。
  柏老汉离家那天,云书记叫小窦开一架拖拉机等在路边,他要亲自送姐夫到五洞桥去。老爹、儿子、媳妇各有各的心思,这时候都动了感情,都眼泪花花的,一切矛盾都化解了!树槐酽糯糯地喊一声“爹!”水仙忍不住眼泪,转身跑进屋里,牛儿大声哭喊,要跟爷爷一同去……
  唉!那阵势呀,倒真有点像姑娘家出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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